新的模式从第二天早上开始了。
沈与时没有定闹钟,但他还是在六点半醒了。这是他一整个学期养成的习惯——起床,洗漱,骑车到林迟家楼下,等那个人下来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车辆声。
今天不用去了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蒙过头顶,想再睡一会儿。可脑子清醒得像被冷水浇过,每一个细胞都在说:起床,去接林迟,他在等你。
他没有去。
他在床上躺到七点,然后起床,洗漱,自己吃了早饭。面包,牛奶,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,咀嚼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他吃完,洗了碗,背上书包,走出家门。
阳光很好,四月的风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。
他一个人走到公交站,上了车,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。以前这条路他都是骑车走的,后座上坐着一个人。今天他坐在公交车上,旁边是空的。
他戴上耳机,把音乐声音调大。大到什么都听不见。
到学校的时候,林迟和周念已经到了。他们站在教学楼门口,周念在跟林迟说什么,林迟低着头在看手机。沈与时从他们身边走过,没有打招呼。
“沈与时。”林迟叫他。
他停下来,转过头。
林迟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沈与时说。
然后他走进教学楼,穿过走廊,走进教室,坐到自己的座位上。他没有回头看林迟有没有跟上来。
他不敢看。
第一节课,老师在讲台上讲,沈与时在下面抄笔记。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字迹工整,像往常一样。旁边的座位是空的——以前林迟坐在那里,现在林迟换到了另一边。
不是因为老师调了座位,是林迟自己换的。他说“想换个位置坐”。沈与时知道为什么。
他没有问。
课间的时候,方屿凑过来。
“你和林迟怎么了?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“没怎么。”
“没怎么他怎么换座位了?没怎么他怎么不跟你一起走了?”
沈与时把课本合上,放进桌肚里。
“他有女朋友了。”他说。
“有女朋友就不能有朋友了?”方屿皱眉,“这也太……”
“方屿。”沈与时打断他,“别问了。”
方屿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沈与时,你这个人,什么都好,就是太能忍了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周念说过,方屿也说了。
沈与时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中午,食堂。
沈与时端着餐盘,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。以前他和林迟、周念坐在一起,现在他一个人坐。
他低头吃饭,面,又是面。他发现自己除了面,什么都不想吃。不是因为好吃,是因为不用选。不用选吃什么,不用选坐哪里,不用选和谁坐。
一个人,什么都不用选。
“沈与时。”
他抬起头,林迟站在他面前,端着餐盘。
“我能坐这儿吗?”
沈与时看了看周围——还有很多空位。
“你不是应该和周念一起吗?”他问。
“她和别人吃了。”林迟在他对面坐下来,“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
林迟低头吃饭,沈与时也低头吃饭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着一张桌子,没有人说话。
食堂很吵,有人在笑,有人在叫,有人在吵架。可沈与时什么都听不见。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,还有林迟咀嚼的声音。
很小,很轻,像某种东西在碎。
“沈与时。”林迟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瘦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骗人。”林迟看着他,“你下巴都尖了。”
沈与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。好像是有点尖了,但他不想承认。因为承认了,林迟会担心。林迟担心了,周念会不高兴。周念不高兴了,林迟会为难。
他不想让林迟为难。
“可能是换季的原因。”他说。
林迟看了他几秒,没有再问。
吃完饭,沈与时端着餐盘站起来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沈与时。”林迟叫住他。
沈与时停下来。
“你……没什么。”林迟低下头,“走吧。”
沈与时端着餐盘走了。他没有回头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,沈与时在收拾书包。
“沈与时,今天一起走吗?”方屿走过来问。
“好。”
他和方屿一起走出教学楼,经过车棚的时候,他看见林迟的自行车还在。林迟和周念站在车棚旁边,在说什么。周念的表情不太好,林迟的表情也不太好。
“走吧。”方屿拉了拉他的书包。
沈与时收回目光,和方屿一起往校门口走。
“沈与时。”方屿忽然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和林迟保持一点距离?”
沈与时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”方屿挠了挠头,“我觉得你对他太好了。好到……不太正常。”
沈与时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么叫不太正常?”
“就是……”方屿犹豫了一下,“算了,当我没说。”
他没有再问。
但方屿的话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
不太正常。
他对林迟的好,在别人眼里,已经不太正常了。
那他该怎么办?
收回来一些吗?
可他不知道怎么收。
对林迟好,已经成了他的本能。像呼吸一样自然,像心跳一样无法控制。
他改不掉。
他永远都改不掉。
晚上,沈与时在家写作业。
写了两道题,写不下去了。他拿起手机,打开和林迟的对话框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天林迟发的“对不起,我不能像以前那样了”,他回复的“没关系,我理解”。
他盯着这两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退出了对话框,打开了相册。那个叫“迟”的相册,已经被他删空了。可他后来又建了一个,名字叫“L”。
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
是除夕那天,林迟在他家吃火锅时拍的。林迟低着头在捞肉,热气模糊了他的脸,但沈与时还是能看清他的每一个表情——专注的,认真的,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沈与时看着这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