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与时病好回到学校后，发现林迟和周念之间彻底变了。
不是吵架，不是冷战，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——客气。他们开始对彼此说“谢谢”和“对不起”，开始用“请”和“可以吗”，开始像两个不太熟的陌生人，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某种体面。
沈与时夹在中间，每一天都像走在薄冰上。
“林迟，你和周念到底怎么了？”午休的时候，沈与时终于忍不住问。
林迟趴在桌上，脸埋在臂弯里，声音闷闷的：“没怎么。”
“你们已经三天没说话了。”
“说了。”林迟抬起头，看着沈与时，“说了‘嗯’和‘哦’，那不叫说话吗？”
沈与时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劝和，还是该劝分。劝和，他心疼林迟；劝分，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高兴。
“沈与时。”林迟忽然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我和周念分手了，你会怎么想？”
沈与时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“就是问问。”林迟把脸转回去，埋进臂弯里，“你别多想。”
沈与时坐在旁边，看着林迟的后脑勺。
头发有点长了，该剪了。
他伸出手，想碰一碰，手悬在半空中，停了一下，又缩了回来。
“我会很难过。”沈与时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林迟的声音闷闷的。
因为你不开心，我会难过。
因为看到你难过，我会更难过。
因为你的喜怒哀乐，就是我的喜怒哀乐。
“因为你们在一起挺好的。”沈与时说。
林迟没有回答。
下午，体育课。
沈与时难得下场打了会儿篮球，不是因为想打，是因为林迟拉他凑人数。
他在场上跑了两圈，气喘吁吁，被林迟嘲笑“虚”。
“你该锻炼了。”林迟把水递给他，“天天坐着，身体能好吗？”
沈与时接过水，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。
水是凉的，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。
他看了林迟一眼——林迟正和周念在说话。不，不是说话，是周念在说，林迟在听。周念的表情很认真，林迟的表情很平静。
沈与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，但他看到周念的眼眶红了。
然后周念转身走了。
林迟站在原地，没有追。
沈与时走过去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林迟说，“她说她想冷静几天。”
沈与时攥紧了手里的水瓶。
“因为她觉得……”林迟顿了一下，“她觉得我对你太好了。”
风从操场上吹过来，带着春天的暖意和尘土的味道。沈与时站在林迟旁边，阳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靠得很近，但没有重叠。
“林迟。”沈与时说，“你应该去追她。”
林迟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沈与时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觉得我应该去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是你的女朋友。”
林迟看了他几秒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像春天里最后一片花瓣，挂在枝头，随时都会被风吹落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林迟说。
然后他转身，朝周念离开的方向走去。
沈与时站在原地，看着林迟的背影越来越远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拖在地上，像一条永远追不上的路。
他站在操场上，手里还攥着那瓶水。
水已经不凉了。
就像他的心，已经不疼了。
不是不疼了，是疼到麻木了。
他在操场边坐下来，把水瓶放在旁边，看着天边的晚霞。
晚霞很美，红的、橙的、紫的，像一幅水彩画。
他想，林迟和周念和好了吗？
林迟会怎么跟周念说？
会说“我会注意的”吗？
会说“我和沈与时就是朋友”吗？
会说“你别多想”吗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从今天开始，他得更小心了。
不能靠林迟太近，不能对林迟太好，不能让别人看出来。
他要把自己藏得更深。
深到没有人能找到。
放学后，沈与时在车棚等林迟。
林迟来了，表情不太好看。
“走吧。”他跨上后座。
沈与时骑车，林迟坐在后面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，像往常一样。
骑到半路，林迟忽然开口。
“沈与时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跟周念说好了。”
沈与时的手在车把上攥紧了。
“说什么？”
“以后……少单独和你待在一起。”
沈与时的脚踏板踩空了，车晃了一下。
“小心！”林迟扶住他的腰。
沈与时的身体僵住了。
林迟的手贴在他腰侧，隔着校服，那温度还是传了过来。
“没事。”沈与时稳住车，继续骑。
林迟把手缩回去了。
两个人又沉默了。
骑到林迟家楼下，林迟跳下车。
“明天早上不用来接我了。”他说。
沈与时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周念说她会来接我。”林迟低着头，踢着脚边的石子，“她说想和我一起走。”
沈与时坐在自行车上，一只脚撑在地上，看着林迟。
路灯还没亮，天已经暗了。林迟的脸在暮色中看不太清，但沈与时能感觉到他的不安。
“好。”沈与时说。
“沈与时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沈与时愣了一下。
“对不起什么？”
林迟没有回答。他转身上楼了，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，一下，一下，一下。
沈与时坐在自行车上，看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，又一层一层地灭掉。
最后，整栋楼都暗了。
他推着车，慢慢往回走。
走到第三个路口的时候，他的手机震了。
是林迟发来的消息：“对不起，我不能像以前那样了。周念会不高兴。”
沈与时看着这条消息，站在路口，红灯亮了。
他没有动。
绿灯亮了，他也没有动。
后面的人按喇叭，他才回过神来，推着车过了马路。
他找了一个路边的小花坛，坐下来，把手机放在膝盖上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“对不起，我不能像以前那样了。”
不能像以前那样了。
不能每天早上来接他了。
不能每天晚上送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