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给他带早餐了。
不能在体育课给他递水了。
不能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他床边了。
不能了。
都不能了。
沈与时把手机收起来,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
天已经全黑了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一层厚厚的云。
像一块灰色的布,把整个世界罩住了。
他坐了很久,久到腿都麻了。
然后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骑上车,回家了。
妈妈在家,做好了饭。
“回来了?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“学校有事。”
沈与时换了鞋,坐到餐桌前。
桌上摆着两菜一汤,红烧鱼、炒青菜、番茄蛋汤。
妈妈给他盛了一碗饭,放在他面前。
“多吃点,看你瘦的。”
沈与时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鱼,放进嘴里。
鱼很鲜,但他吃不出味道。
“妈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如果一个人对你很好,但突然不那样了,你会难过吗?”
妈妈看着他,愣了一下。
“谁对你不好了?”她问。
“没有谁。”沈与时低下头,“我就是问问。”
妈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会难过。”她说,“但你要知道,没有人有义务一直对你好。对你好的人,要珍惜;不对你好的人,也别强求。”
沈与时点了点头,继续吃饭。
饭是热的,但他觉得冷。
从心里往外冷。
那天晚上,沈与时躺在床上,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那道裂缝,好像又宽了一点。
他盯着那道裂缝,忽然想,如果有一天,他和林迟之间也裂开了,会是什么样的?
会不会像这道裂缝一样,一开始只是一条细线,然后越来越宽,越来越宽,直到两个人彻底分开?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是凉的。
像林迟今天说的话——“以后少单独和你待在一起。”
凉透了。
他拿起手机,打开和林迟的对话框。
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林迟发的:“对不起,我不能像以前那样了。”
他盯着这行字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了一行字:“没关系,我理解。”
发出去。
然后他把手机关了,放在枕头下面。
他不想等回复。
因为不管林迟回复什么,他都会难过。
如果林迟说“谢谢理解”,他会难过,因为他们在变得客气。
如果林迟说“你生气了?”,他会更难过,因为他没有资格生气。
如果林迟不回……
他不敢想了。
他把被子蒙过头顶,在黑暗中闭上眼。
耳边是窗外的风声,远处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,还有自己的心跳声。
咚、咚、咚。
每一下都在说——
没关系。
没关系。
没关系。
好像说多了,就真的没关系了一样。
可他知道,有关系。
很有关系。
他失去了每天早上最期待的事——见到林迟。
他失去了每天晚上最珍惜的事——和林迟单独待在一起的那十五分钟。
他失去了那些微小的、隐秘的、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。
那些时光,是他的全部。
现在,没有了。
他不知道明天早上要做什么。
不用早起去接林迟了。
不用骑车经过那条他闭着眼都能骑的路了。
不用在校门口等那个人了。
他忽然觉得,生活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了。
可他不能怪林迟。
林迟只是做了一个男朋友该做的事。
他也不能怪周念。
周念只是做了一个女朋友该做的事。
他只能怪自己。
怪自己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。
怪自己把那些微小的好当成了全世界。
怪自己明知道没有结果,还是舍不得放手。
他睁开眼,在黑暗中轻声说:“林迟,你知不知道,你离我远一点,我反而轻松一点。”
“因为你离我近的时候,我会忍不住想靠近你。”
“可我不能靠近你。”
“所以,离我远一点吧。”
“远到我够不到你。”
“远到我死心。”
“远到……我不再喜欢你。”
他说完这些话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因为他知道,他做不到。
不管林迟离他多远,他都会喜欢。
喜欢到把自己掏空。
喜欢到没有自己。
喜欢到遍体鳞伤,还不肯放手。
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。
窗外起风了,吹得树枝沙沙作响,像是在哭泣。
又像是在嘲笑。
笑他傻。
笑他明知道没有结果,还是等了那么久。
笑他明知道等不到,还是舍不得走。
沈与时在黑暗中睁着眼,听着那些声音,一夜没睡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。
林迟没有回复。
他把手机放下,闭上眼。
天亮了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可他觉得,没有什么新的。
太阳还是那个太阳,风还是那个风,他还是那个他。
还是喜欢着林迟。
还是不敢说。
还是不能放。
还是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路上,一个人走。
一个人。
一直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