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迟看了看药盒,又看了看沈与时,摇了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把药拆开,按说明书取了两粒,递给沈与时。
沈与时接过药,就着水吞了。
药片卡在喉咙里,苦的。
“你睡一会儿。”林迟说,“我在这儿守着。”
沈与时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用回学校?”
“请过假了。”林迟拉过书桌前的椅子,坐下来,“你睡吧。”
沈与时躺在床上,看着林迟坐在椅子上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林迟身上,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。
他忽然觉得,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秒就好了。
他在床上,林迟在椅子上。
他们在同一个房间里,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很近。
近到他伸手就能碰到。
可他没有伸手。
他把手缩进被子里,攥紧了床单。
“林迟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又是这个问题。
他问过,林迟也问过。
答案是一样的——“因为你是我的朋友。”
可这一次,林迟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沈与时,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你值得。”林迟说。
沈与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林迟。
“我睡了。”他说,声音闷闷的。
“嗯。”
沈与时把被子蒙过头顶,在被窝里,无声地哭了。
眼泪流进耳朵里,凉凉的。
“因为你值得。”
四个字。
林迟说的四个字。
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。
他不值得。
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值得。
可林迟说他值得。
他哭得更厉害了。
林迟坐在椅子上,看着被子下那个蜷缩的身体,没有说话。
他不知道沈与时在哭。
他只是觉得,沈与时最近瘦了很多,薄薄的一片,像一张纸,风一吹就会飘走。
他伸出手,想拍拍沈与时的被子,手悬在半空中,停了一下,又缩了回来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缩回来。
只是觉得,有些东西,好像不太一样了。
他说不上来。
就是觉得,沈与时对他而言,好像不只是“最好的朋友”。
可那是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他不敢想。
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,从林迟身上移到墙上,从墙上移到地板上,从地板上消失了。
天暗了。
沈与时醒来的时候,林迟还在椅子上。
他靠着椅背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
夕阳的余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睫毛拉得很长。
沈与时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他想伸手摸一摸林迟的头发,想摸一摸他的脸,想碰一碰他的手。
可他没有。
他就那样看着,看着,看着。
像看一幅画。
一幅不属于他的画。
他可以欣赏,可以喜欢,但不能带走。
因为那不是他的。
从来都不是。
林迟动了动,睁开眼。
“你醒了?”他揉了揉眼睛,“几点了?”
“快六点了。”沈与时说,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林迟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
“你好点了吗?”
“好多了。”
林迟走到床边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。
“还烧。”他说,“明天要是还不好,就去医院。”
“嗯。”
林迟拿起自己的书包,挂在肩上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林迟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沈与时。”
“嗯。”
“早餐是我放的。”
沈与时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说——”
“我撒谎了。”林迟的声音很低,“我怕你觉得奇怪。但那些早餐……是我放的。”
沈与时坐在床上,看着林迟的背影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只有走廊的灯还亮着,把林迟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“为什么?”沈与时问。
林迟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你说你没吃早饭的时候,我想让你吃点好的。”
然后他拉开门,走了。
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。
沈与时坐在床上,一动不动。
林迟说的。
早餐是林迟放的。
那盒感冒药也是。
因为昨天他打喷嚏的时候,林迟听到了。
沈与时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发烧。
是因为林迟。
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林迟对他好,他一直知道。但他以为那是习惯,是顺手,是“因为你是我的朋友”。
可林迟说——“因为你说你没吃早饭的时候,我想让你吃点好的。”
这句话,不像是“最好的朋友”会说的。
这句话,像……
沈与时不敢想下去。
他怕自己想多了。
他怕自己误会了。
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些东西,又翻涌上来。
他拿起手机,打开和林迟的对话框。
“你到家了吗?”
“到了。”
“今天谢谢你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早餐的事……”
他打了这几个字,不知道该接什么。
手机震了。
林迟发了一条:“早餐的事你别多想。我就是顺手。”
沈与时看着这条消息,笑了。
笑着笑着,又想哭。
顺手。
林迟说顺手。
可他知道,不是顺手。
林迟家和他家不顺路,学校门口的早餐店在另一个方向。
林迟每天要早起二十分钟,绕路去买早餐,然后放到他桌上,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这怎么可能是顺手?
可林迟说是顺手。
那他就当是顺手吧。
因为如果他想多了,他会更痛苦。
“嗯,知道了。”他回复。
然后他关了手机,躺下来。
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的光,昏黄的,和以前一样。
可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,他知道了早餐是谁放的。
今天,林迟说“因为你值得”。
今天,林迟在他床边守了一下午。
这些事,他会记很久。
也许是一辈子。
他把手放在胸口,感受自己的心跳。
咚、咚、咚。
每一下都在说——
林迟。
林迟。
林迟。
他闭上眼,在黑暗中轻声说:“林迟,你知不知道,你在把我往更深的深渊里推。”
“你再这样,我真的会以为……你也喜欢我。”
“可我知道,你不会。”
“你只是……对朋友好。”
“你只是……太好了。”
“好到我放不开手。”
“好到我宁愿疼,也不想离开。”
窗外的风吹进来,把窗帘吹起来,飘飘荡荡的。
像他那些藏不住的喜欢,在黑暗中无声地翻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