滑雪场在城郊,坐大巴要一个小时。
沈与时到集合点的时候,林迟和周念已经在了。周念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,围巾是粉色的,站在雪地里像一颗棉花糖。林迟站在她旁边,正在低头看手机。
“沈与时!这儿!”周念冲他挥手。
沈与时走过去,林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就穿这么点?”林迟皱着眉,“滑雪场比城里冷十度。”
沈与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——一件旧棉服,不算厚,但也不算薄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林迟没再说什么,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,扔给他。
“围上。”
沈与时接住围巾,愣了一下。围巾上还带着林迟的体温,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“你不冷吗?”沈与时问。
“我抗冻。”林迟已经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,缩了缩脖子。
周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大巴来了,三个人上了车。林迟和周念坐在一起,沈与时坐在过道另一边,隔着一个座位。
车上很吵,有人在打牌,有人在吃零食,有人在睡觉。沈与时戴上耳机,把脸转向窗外。
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郊区,从楼房变成了农田,从农田变成了白茫茫的雪地。
他透过玻璃的反光,看见林迟和周念在说笑。周念把头靠在林迟肩膀上,林迟没有推开。
沈与时把耳机音量调大,大到什么都听不见。
到了滑雪场,三个人租了装备。
沈与时不会滑雪,这是他第一次来。他穿着笨重的雪鞋,抱着滑雪板,站在雪地上,像个木偶。
“你不会滑?”林迟看着他笨拙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“第一次。”沈与时说。
“我教你。”林迟走过来,站在他身后,“双脚分开,与肩同宽,膝盖微屈,身体前倾。”
沈与时照做了,但身体太僵硬,刚往前滑了一米就摔了。
屁股摔在雪地上,不疼,但很狼狈。
林迟伸出手,沈与时抓住他的手,站了起来。
林迟的手很暖,握得很紧。
“放松点,别绷着。”林迟说,“摔了又不疼,雪是软的。”
沈与时点点头,又试了一次。这一次他滑了三四米,然后又开始歪了。
“重心往左,往左!”林迟在旁边喊。
沈与时往左偏,结果往右倒了。
又是一跤。
林迟走过来,蹲下来看着他,笑着说:“沈与时,你怎么这么笨?”
沈与时坐在地上,抬起头看着林迟。林迟蹲在他面前,逆着光,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,但沈与时知道他在笑。
那笑容很好看。
好看到沈与时觉得,摔多少跤都值了。
“再来。”沈与时说。
林迟伸出手,把他拉起来。
这一次,林迟没有松手。
他站在沈与时身后,双手扶着他的肩膀,带着他慢慢往前滑。
“身体前倾,对,别怕,我扶着你。”
沈与时能感觉到林迟的手掌贴在他肩膀上,隔着棉服,那温度还是传了过来。
他的心跳很快,比滑雪的速度快得多。
他不敢回头看林迟,怕自己的表情会泄露什么。
“你心跳好快。”林迟忽然说。
沈与时的脸一下子红了:“那是……紧张的。”
“紧张什么?有我呢。”林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笑。
沈与时攥紧了滑雪杖,指节泛白。
有他呢。
有他呢。
这三个字在沈与时心里转了很多圈,每转一圈,酸一下。
周念从远处滑过来,动作很流畅,停在他们面前。
“你们俩在这儿磨蹭什么呢?”她笑着说,“我都滑了三趟了。”
“教他呢。”林迟松开手,“沈与时,你自己试试。”
林迟的手从沈与时肩膀上离开的那一刻,沈与时觉得后背一凉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那点温度,没了。
他自己滑了一段,摇摇晃晃的,但没有摔。
停下来的时候,他回头看,林迟正在和周念说话,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,都在笑。
沈与时转过身,继续往前滑。
他不想看了。
中午,三人在滑雪场的餐厅吃饭。
餐厅很大,落地窗外就是雪道,白茫茫的一片。沈与时端着一碗热汤面,坐在靠窗的位置,林迟和周念坐在他对面。
“下午玩什么?”周念问。
“继续滑雪呗。”林迟说,“沈与时刚学会,得多练练。”
沈与时低着头吃面,没有说话。
“沈与时,你下午想玩什么?”周念问他。
“都行。”
“你怎么老是‘都行’?”林迟忽然说,语气有点冲。
沈与时抬起头,看着林迟。林迟的表情不太好看,眉头皱着,筷子戳在碗里。
“你怎么了?”沈与时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林迟低下头,开始吃饭。
周念看了看林迟,又看了看沈与时,没有说话。
三个人沉默地吃完了午饭。
下午,沈与时自己练习滑雪。
他已经能滑得比较稳了,虽然速度不快,但至少不会摔了。他滑到雪道尽头,停下来,喘了口气。
“沈与时。”
他转过头,周念滑过来,停在他旁边。
“你滑得不错了。”周念笑着说。
“还不行。”
周念看着他,犹豫了一下,忽然开口:“沈与时,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?”
“你问。”
“你是不是喜欢林迟?”
沈与时的身体僵住了。雪地上很安静,只有风声和远处人们的笑声。
他看着周念,周念的眼睛里没有恶意,只有好奇,和一点点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他是我的朋友。”沈与时说。
“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周念说,“我问的是,你是不是喜欢他?不是朋友那种喜欢。”
沈与时攥紧了滑雪杖。
雪地很白,白得刺眼。
“你为什么这么问?”他说。
“因为我看得出来。”周念的声音很轻,“你看他的眼神,和他看你的眼神,不一样。”
沈与时沉默了。
风吹过来,把他的头发吹乱了。
“周念。”他说,“你和他在一起,挺好的。别想太多。”
周念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滑走了。
沈与时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
白色的雪地上,她穿着粉色的滑雪服,像一个移动的小点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沈与时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
天很蓝,蓝得不像冬天。
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冷得刺肺。
周念看出来了。
她看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