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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寒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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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与时,你帮我拿一下遥控器。”林迟仰起头看他。

沈与时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递给他,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林迟的指尖。

林迟的手很暖。

沈与时缩回手,假装在看电视。

周念端着三杯水走过来,在林迟旁边坐下。

“你们寒假有什么计划吗?”她问。

“没有。”林迟说,“就在家待着,偶尔出来玩。”

“那我们可以一起去滑雪?我听说城郊新开了一个滑雪场。”

“行啊。”林迟看了看沈与时,“你去吗?”

沈与时想说不想去。他不想滑雪,不想看林迟和周念在雪地里牵手,不想在白色的雪地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。

但他还是说:“去。”

周念笑了:“那就这么定了!”

沈与时看着周念的笑容,看着林迟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的样子,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。

明明坐得很近,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。

可他觉得,他和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透明的墙。

他能看见他们,能听见他们,能触碰到他们。

但他进不去。

他永远都在外面。

傍晚,沈与时从周念家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
林迟和他一起走。

“我送你。”林迟说。

“不用,我自己坐公交。”

“送送你吧,反正也没事。”

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,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,又分开,又交叠。

“沈与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今天不太高兴。”

沈与时愣了一下:“没有啊。”

“别骗我。”林迟停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。周念也看出来了。”

沈与时低下头,看着地上的影子。

“可能是有点累。”他说。

林迟看了他几秒,没有再问。

“那早点回去休息。”林迟说,“公交站到了。”

沈与时点了点头,走向公交站牌。

“沈与时。”林迟又叫住他。

沈与时回头。

林迟站在路灯下,围巾被风吹起来,表情看不太清。

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林迟说,“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。”

沈与时站在公交站牌下,看着林迟。

路灯的光把林迟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,他的眼睛里有光,那光是路灯的光,还是别的什么,沈与时不知道。

“知道了。”沈与时说。

公交车来了,他上了车。
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看见林迟还站在原地,朝他挥了挥手。

沈与时也挥了挥手。

公交车开动了,林迟的身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
沈与时坐在靠窗的位置,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。

玻璃上映着他的脸,苍白的,疲惫的。

他闭上眼,耳边是公交车报站的声音,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,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
最好的朋友。

这是他全部的位置。

从开始到现在,从高一到高二,从现在到未来。

永远都是。

“最好的朋友。”

他睁开眼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
雪又开始下了,细细密密的,像谁在天上撒盐。

他把车窗推开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吹在他脸上,吹得他眼睛发涩。

他想,如果有一天,他不再做林迟的朋友了,林迟会难过吗?

会吧。

但不会太久。

林迟有周念,有方屿,有其他的朋友。

而沈与时,只有林迟。

他一直只有林迟。

从十五岁到十七岁,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。

那个人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。

这就够了。

他告诉自己,这就够了。

可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——不够,永远都不够。

公交车到站了。

沈与时下车,踩在雪地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
他走得很慢,像是在雪地里找什么东西。

可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。

也许在找一个答案。

也许在找一个出口。

也许在找一个理由,让自己可以继续走下去。

他走到家门口,掏出钥匙,打开门。

屋子里很安静,妈妈还没下班。

他换了鞋,走进自己的房间,没有开灯,坐在床边。

窗外有光透进来,是路灯,是月光,是别人家的灯火。

他拿出手机,打开和林迟的对话框。

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,林迟发的“明天见”。

他打了一行字:“林迟,我有没有跟你说过,你是我最重要的人。”

然后删掉了。

又打了一行:“林迟,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,你会想我吗?”

又删掉了。

最后他打了三个字:“到家了。”

发出去。

林迟秒回:“嗯。”

一个字。

沈与时看着这个“嗯”,看了很久。

他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,躺下来。

天花板上映着窗外的光,斑驳的,摇晃的。

他想起今天林迟说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”时的表情。

很认真。

认真到,沈与时差点就信了。

信自己真的只是“最好的朋友”。

信林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

信那些藏在课本里的纸条、手机里的截图、缝在钥匙扣里的“S”,从来都不存在。
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枕头是凉的。

像今天的雪,像公交车上的玻璃,像林迟说的那句“最好的朋友”。

凉透了。

窗外的雪还在下,越下越大。

整个城市被白色覆盖,像一张巨大的白纸。

上面什么都没有写。

就像他和林迟之间——什么都没有发生,什么都没有开始,什么都没有结束。

有的只是一个人的暗恋,一个人的独角戏,一个人的地老天荒。

沈与时在黑暗中睁着眼,听着雪落的声音。

很小,很轻,像某种东西在碎。

他不知道碎的是什么。

也许是心。

也许是梦。

也许是那个他从十五岁就开始做的、关于林迟的梦。

那个梦,做了两年半,该醒了。

可他舍不得醒。

他闭上眼,在那个梦里,又见到了高一开学的林迟。

阳光打在他脸上,他转过头来,笑着说:“嘿,咱俩一个班?”

沈与时在梦里笑了。

梦里的他不知道,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没有他的位置。

他只是一个观众。

坐在台下,看着林迟和周念的故事,笑着,鼓掌着,假装自己很快乐。

可幕布落下来的时候,台上没有人向他鞠躬。

观众席的灯亮了。

所有人都走了。

只有他还坐在那里,不肯离开。

因为他不相信,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了。

他还在等。

等一个永远不会开始的开始。

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结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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