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的事过去三天了,没有人提起过。
沈与时渐渐放下了心。也许那张纸条真的被风吹走了,吹到了某个没有人会去的角落,被雨水打湿,被泥土掩埋,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但林迟变了。
说不清是哪里变了。他还是会坐沈与时的后座,还是会拿沈与时带的早餐,还是会让他帮忙抄笔记。但他不再跟沈与时说那些有的没的了。
不聊周念了,不聊电影了,不聊那些“沈与时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花语”了。
他坐在后座的时候,开始戴耳机。
以前他从不戴耳机的。
“林迟。”沈与时有一天骑车的时候叫他。
“嗯。”林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闷闷的,被风裹着。
“你最近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
“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?”
沉默。
林迟没有回答。
沈与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——林迟低着头,在看手机,不知道有没有听到。
他没有再问。
有些问题,问一次就够了。问多了,像在乞讨。
周五晚上,沈与时在家写作业,手机震了。
是方屿发来的消息:“沈与时,你最近是不是跟林迟吵架了?”
沈与时愣了一下,回复:“没有啊。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你俩最近怪怪的。今天体育课你不在,林迟打球的时候往场边看了好几眼,好像在找谁。”
沈与时的指尖停在屏幕上。
“找我?”
“不知道,可能吧。反正他今天打得心不在焉的。”
沈与时盯着这行字,心跳快了几拍。
林迟在找他?
林迟会找他?
他想了想,打了几个字:“你想多了,他可能是在找周念。”
发出去之后,他又觉得这句话太刻意了,像是急着撇清什么。
但方屿没有追问,只回了一个“哦”。
沈与时把手机放下,拿起笔,继续写作业。
写了两行,写不下去了。
他想起方屿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他往场边看了好几眼。”
不一定是看他。场边坐着很多人,可能是看周念,可能是看别的同学,可能是随便看看。
可他还是忍不住想:万一是看他呢?
“沈与时,别想了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可脑子不听他的话。
它一直在想林迟。想林迟打球的样子,想林迟看他的样子,想林迟说“明天见”的样子。
想得他心口发酸。
周日晚上,沈与时收到了周念的消息。
很长的一段。
“沈与时,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这些,但我还是想跟你说。林迟最近状态不太对,他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开心,但这几天他总走神,我跟他说话他有时候听不见。我问他在想什么,他说没什么。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在想你。他问我,沈与时最近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。我说是你自己不想来的。他没说话,沉默了很久。沈与时,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,但你能不能……别躲着他了?他很在意你。你可能不知道,但我看得出来。”
沈与时把这段消息看了三遍。
林迟在想他。
林迟在意他。
可“在意”是什么样的在意?是朋友的在意,还是别的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他不敢知道。
他给周念回了一条消息:“我没躲着他。我只是觉得,你们在一起了,我应该少出现一点。我不想打扰你们。”
周念秒回:“你没有打扰我们。林迟需要你。我也需要你。你是他的朋友,也是我的朋友。三个人一起不好吗?”
沈与时看着这条消息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需要。
林迟需要他。
周念也需要他。
他是被需要的。
但不是被爱着的。
“好。我明天跟你们一起吃饭。”他回复。
发完这条消息,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趴在桌上,脸埋在臂弯里。
台灯的光照在他后脑勺上,暖洋洋的。
可他觉得冷。
周一中午,沈与时端着餐盘,走到林迟和周念坐的那张桌子。
林迟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往旁边挪了挪,给他让出一个位置。
沈与时坐下来。
三个人,一张桌子。
林迟在中间,左边是周念,右边是沈与时。
沈与时低头吃饭,没有说话。周念在跟林迟讲班里的事,林迟偶尔应一句,目光却时不时地往沈与时这边瞟。
沈与时假装没发现,把脸埋在碗里。
“沈与时,你吃的什么?”林迟忽然问。
沈与时愣了一下,抬起头:“面。”
“又是面。你就不能吃点别的?”
“习惯了。”
林迟看了他一眼,把自己盘里的红烧排骨夹了两块到他碗里。
“多吃点肉,瘦得跟猴似的。”
沈与时看着碗里的排骨,愣了两秒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林迟没看他,已经开始跟周念说话了。
沈与时低下头,慢慢地把排骨吃了。
排骨是甜的。
他嚼了很久,久到排骨都凉了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,班主任宣布了期末考试的安排。
“下周开始进入复习阶段,大家抓紧时间。”
教室里一片哀嚎。
沈与时趴在桌上,不想动。
“沈与时。”
是林迟的声音。
沈与时抬起头,林迟站在他桌边,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。
“你的笔记借我抄一下,我上周落了好几节课。”
沈与时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,递给他。
林迟接过去,翻了翻。
“你的笔记做得真详细。”他说,“比老师的板书都全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林迟看了他一眼,忽然说:“沈与时,你周末有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