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迟的生日在十一月,深秋快入冬的时候。
沈与时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。不是因为他爱张罗,而是因为他太在意了。在意到——送什么、怎么送、林迟会不会喜欢、会不会觉得太刻意——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,缠了他整整一个月。
他在网上看了几十篇“送男生什么生日礼物好”的帖子,去商场逛了四趟,甚至还偷偷问过方屿“林迟最近有没有说想要什么”。
方屿的回答是:“林迟?他什么都不缺,他缺啥你都会给他买。”
沈与时当时没说话,但他知道方屿说得对。林迟想要什么,从来不需要开口。他沈与时总会提前想到,提前买好,提前放在林迟桌上。
可这次是生日。
生日不一样。
他想要送一件“特别”的东西。不是早餐、不是水、不是作业答案——这些是日常,是林迟习以为常的。他想要一件林迟会记住的,会在很久以后想起来,还会觉得“这个礼物挺有意思”的东西。
他想了很久,最后决定亲手做。
沈与时的手不算巧,但他愿意学。他在网上找了教程,买了材料包,每天晚上做完作业后,在台灯下一针一线地缝。
是一个皮质的钥匙扣。深棕色的皮料,上面压印了一个字母“L”。
L,林迟的“林”。
他缝了拆,拆了缝,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,指尖全是细小的伤口。但他不觉得疼,甚至觉得这些伤口是一种证明——证明他认真了,证明他用心了,证明这份礼物不是随手买的,是他一点一点做出来的。
他把做好的钥匙扣放在掌心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L”的旁边,他偷偷压了一个很小的点。
别人看不出来,只有他知道。
那个点是“S”。
沈与时的“沈”。
他想把两个人的名字放在一起。不是明目张胆地放在一起,而是藏起来,藏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。
就像他对林迟的喜欢。
十一月十七日,林迟生日,是周五。
沈与时一大早就到了学校,把礼物放在林迟桌肚里。不是什么隆重的包装,就是一个深蓝色的小绒布袋,里面装着那个钥匙扣,袋子上什么都没写。
他知道林迟不喜欢花里胡哨。
上午第一节课,林迟来了。
沈与时假装在看课本,余光一直盯着林迟的动作。
林迟坐下来,把书包塞进桌肚,摸到了那个绒布袋。
他拿出来,看了看,皱了皱眉。
“谁的?”
沈与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声音尽量平静,“可能是谁放错了吧。”
林迟拉开绒布袋的抽绳,把钥匙扣倒出来。深棕色的皮质小物件,在他的掌心里翻了个身,露出那个“L”。
“L?”林迟看了看,“谁送的?连名字都不写全。”
沈与时攥紧了手里的笔。
“大概是……哪个暗恋你的人吧。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有点抖,但林迟没听出来。
林迟嗤了一声,把钥匙扣随手扔进笔袋里。
“幼稚。”
沈与时的笔尖戳破了课本的纸页。
他没有再说话,低下头,假装在画重点。
那道被戳破的口子,像他心口上的一道缝。不大,但漏风。
中午的时候,沈与时才知道,周念也准备了礼物。
她是在食堂里当着所有人的面送的。
“林迟,生日快乐!”周念笑着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过去,浅蓝色的包装纸,银色的丝带,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。
林迟接过来,笑了。
那个笑容和早上看到绒布袋时的表情完全不同——是开心的,是惊喜的,甚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。
“你怎么还整这些。”林迟说。
“你拆开看看。”周念的眼睛亮亮的。
林迟拆开包装纸,里面是一个牌子的运动手环,黑色的,很酷。
“你不是说想要一个能记心率的手环吗?我挑了好久。”周念说。
林迟把手环戴在手腕上,试了试大小,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,然后抬头看了周念一眼,补了一句,“挺好看的。”
沈与时坐在旁边,面前是一碗已经凉了的面。
他看着林迟手腕上那个崭新的黑色手环,忽然觉得自己缝了一个月的钥匙扣,真的很幼稚。
不值钱,不好看,甚至不实用。
谁会想要一个亲手缝的、歪歪扭扭的钥匙扣呢?
谁会想要一个连名字都不敢写全的礼物呢?
“沈与时,你送了什么?”方屿凑过来问。
沈与时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笑。
“忘了。”
“忘了?林迟生日你都能忘?”方屿不敢相信。
“最近忙。”沈与时低下头,开始吃那碗凉了的面。
林迟的目光从手环上移开,看了沈与时一眼。
没说话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,沈与时趴在桌上,假装在睡觉。
他其实没睡。他在想,要不要把那个钥匙扣从林迟笔袋里拿出来,带回家,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放学后,他比平时走得早。
“沈与时,今天不一起走?”林迟在后面喊他。
沈与时头也没回:“有点事,你先走吧。”
他走到车棚,推着自行车往外走,经过教学楼后面的那条小路时,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路边的长椅上,坐着一个人。
是周念。
“沈与时?”周念也看到了他,站起来笑了笑,“你怎么走这边?”
“抄近路。”沈与时说。
周念点了点头,犹豫了一下,忽然开口:“那个……你是不是生气了?”
沈与时一愣: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