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知道他愿意?”
林迟被问住了,张了张嘴,最后说:“他要是不愿意,可以不干啊。”
方屿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他想说:你有没有想过,他愿意,是因为他喜欢你。
但他没说。
因为有些话,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。
沈与时端着两个餐盘回来的时候,林迟正在和周念发消息。
沈与时把餐盘放在林迟面前,排骨、里脊、青菜、米饭,一样不少,摆得整整齐齐。他自己那份只有一碗素面和一小碟咸菜。
“你就吃这个?”林迟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嗯,没什么胃口。”沈与时坐下,低头开始吃面。
林迟盯着那碗面看了两秒,然后把自己盘里的糖醋里脊夹了一大半到沈与时碗里。
“吃。”林迟说。
沈与时愣住了。
“我不……”
“让你吃就吃,哪那么多废话。”林迟已经低头吃饭了,声音含混不清。
沈与时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里脊,低下头,慢慢地吃。
肉是甜的。
可他吃出了一点咸味。
大概是错觉吧。
下午,运动会的最后一项是接力赛。
沈与时跑第三棒,林迟跑最后一棒。
检录的时候,沈与时在换号码布,手指有点抖。
“紧张?”林迟站在他旁边,正在系鞋带。
“有一点。”沈与时老实承认。
“怕什么,跑不过又不会死。”林迟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把棒交给我就行,剩下的我来。”
沈与时点点头。
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,他的腿又开始发软。不是累的,是紧张的。他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跑过步,也从来没觉得一根接力棒这么重。
枪响了。
第一棒冲出去,第二棒,然后是第三棒。
沈与时站在接棒区,看着队友朝他跑来,心脏快跳出嗓子眼。
接力棒递过来的那一刻,他的手滑了一下,差点没接住。
但他接住了。
然后他开始跑。
风从耳边灌进来,跑道在脚下飞速后退。他听见看台上的加油声,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,听见心跳像擂鼓一样敲在耳膜上。
他把棒交给了林迟。
交接的那一刻,林迟的手稳稳地握住了接力棒。他们的手指碰在一起,林迟的手很烫,沈与时的指尖冰凉。
“交给我。”林迟说。
然后他冲了出去。
沈与时站在原地,弯着腰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看着林迟的背影,看着他在跑道上飞驰,看着他把一个人甩在身后,又一个人,然后第二个冲过了终点线。
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。
沈与时直起身,用力鼓掌。
掌心的皮磨破了,他也没觉得疼。
因为他看见林迟冲过终点后,第一个看向的人,是他。
不是周念,不是方屿,不是班主任。
是他。
林迟朝他走过来,喘着气,汗流浃背,但嘴角是扬着的。
“接得不错。”林迟说。
沈与时笑了。
“你跑得更好。”
他们站在操场边,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靠得很近,但没有重叠。
周念从看台上跑下来,手里拿着两瓶水。
“林迟!你好厉害!”她把其中一瓶递给林迟,然后看了看沈与时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,“啊,我只买了两瓶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沈与时说,“我不渴。”
他看着周念和林迟站在一起说话,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点多余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两步,三步。
然后转身,慢慢地往教学楼方向走。
走了没几步,身后传来林迟的声音。
“沈与时!”
他转过头。
林迟朝他扔过来一个东西。沈与时伸手接住——是一个橘子,不知道林迟从哪里弄来的。
“补充维C。”林迟说,“你嘴唇都起皮了。”
沈与时握着那个橘子,站在秋天的阳光里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他低下头,慢慢剥开橘子皮。
橘子很甜。
可他还是吃出了一点酸味。
大概是因为,那个橘子是林迟给的。
而林迟给的东西,再甜,吃到嘴里都是酸的。
因为他不知道,下一个什么时候才会有。
甚至不知道,还会不会有。
运动会结束后,天已经快黑了。
沈与时推着自行车在校门口等林迟。等了二十分钟,林迟才出来。
“走吧。”林迟跨上后座。
沈与时骑车,林迟坐在后面,难得的安静。
“你今天跑得不错。”沈与时先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接力也挺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橘子甜吗?”
林迟没回答。
过了一会儿,沈与时感觉到后背一沉——林迟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了。
他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一百八。
“林迟?”
“困了。”林迟的声音含混不清,“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。”
沈与时不敢动了。
他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。
他怕林迟发现他的心跳快得像在擂鼓,怕林迟把下巴从他肩膀上移开。
他就这样,小心翼翼地骑着车,后背贴着一个人的重量,在深秋的晚风里,穿过一盏又一盏路灯。
光影从他们身上滑过,明灭交替。
像他那些藏起来的喜欢,忽明忽暗。
到了林迟家楼下,林迟跳下车,打了个哈欠。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林迟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沈与时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谢了。”
然后他头也不回地上楼了。
沈与时站在原地,愣了很久。
谢了。
林迟说谢了。
不是“谢了”两个字。是“今天谢了”。
多了两个字。
沈与时骑上车,在回家的路上,嘴角一直是扬着的。
风很大,吹得他眼睛有点涩。
但他还是笑着。
他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。
林迟给一颗糖,他就能甜好几天。
可那颗糖,是林迟随手给的,还是专门给他的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自己口袋里的那颗橘子,他到现在都没舍得吃。
他把橘子放在书桌上,每天都看一眼。
橘子的皮慢慢干了,皱了,失去了光泽。
但它还在那里。
像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愿望。
美丽,完整,酸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