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最后一节课,班主任宣布了一个消息:下周是学校的秋季运动会,每个人都要报项目。
教室里一片哀嚎。
“沈与时,你报什么?”班主任问。
“我……”沈与时张了张嘴,“我报一千五百米吧。”
他不是擅长长跑的人。但他知道林迟报了五千米。他想,如果自己也跑长跑,至少可以在训练的时候多和林迟待一会儿。
林迟报了三项:一百米、跳远、五千米。
“你报这么多,吃得消吗?”方屿问他。
林迟靠在椅背上,翘着腿:“小意思。”
沈与时在旁边听着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——五千米跑完,林迟肯定会很累,他得提前准备好水和毛巾。还有,林迟的跑鞋有点旧了,要不要偷偷给他买双新的?可是买了他会收吗?上次买的球鞋,林迟连牌子都没看就扔在一边了。
他低着头,在本子上列清单,像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。
他不知道林迟正看着他。
林迟看着沈与时低着头认真写字的样子,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沈与时说的那句“好多了”。
其实没好全吧。
脸上还有病色,声音也有点哑。
“沈与时。”
沈与时抬头:“嗯?”
林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说出来的却是:“你帮我报个接力,四乘一百。”
“你自己怎么不报?”
“我项目够多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找方屿?”
“他跑得慢。”
方屿在旁边听到了:“喂!”
沈与时笑了,低下头在报名表上加上自己的名字。
“报了。”
林迟看着他笑了一下。
那笑很淡,像是秋天的风,吹过去就没影了。
但沈与时还是看见了。
他低着头,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。
放学的时候,林迟照例坐上沈与时的后座。
“先去超市。”林迟说。
“干嘛?”
“买东西。”
沈与时没多问,拐了个弯,骑到学校旁边的超市。
林迟跳下车,走进去。沈与时把车停在路边,等他。
几分钟后,林迟出来了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
“买的什么?”沈与时好奇。
林迟没回答,把塑料袋挂在车把上,重新坐上后座。
“走吧。”
沈与时骑车,风从耳边灌进来。他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塑料袋,透明袋子,里面隐约能看到是药店的袋子。
“你买药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哪不舒服?”
林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点不耐烦:“你管那么多干嘛。”
沈与时闭了嘴。
骑到林迟家楼下,林迟跳下车,把塑料袋从车把上取下来,塞到沈与时手里。
“给你买的。”
沈与时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——塑料袋里是两盒感冒药、一盒润喉糖、一包退热贴。
“你还没好全吧。”林迟说,语气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,“嗓子还有点哑,当我听不出来?”
沈与时站在原地,手里拎着那个塑料袋,半天没动。
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“愣着干嘛?”林迟已经走到楼道口了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回去吃药,明天别又请假了。”
“林迟。”沈与时喊住他。
林迟转过身。
沈与时张了张嘴,想说很多话。
谢谢。你居然注意到了。你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在意我?
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因为有些话说出来就变味了。他不想让林迟觉得他奇怪。
“明天见。”他说。
林迟看了他一眼,转身上楼。
“明天见。”
沈与时站在原地,直到林迟家的灯亮起来,才转身骑车离开。
晚风吹在脸上,凉飕飕的。
他把那个塑料袋挂在车把上,一路上看了很多遍。
药不贵,不到五十块钱。
可沈与时觉得,这是他收到过的最贵的东西。
回到家,他把药从袋子里拿出来,放在桌上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打开手机,翻出那个叫“迟”的相册,拍了一张药的照片,存了进去。
配文是:林迟第一次给我买东西。感冒药。202X年X月X日。
他把手机放在胸口,躺在床上。
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的光,昏黄的,暖融融的。
“林迟。”他轻声说。
没有下文。
就像他发出去的那些消息,永远没有下文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,林迟买药了。
不是顺手,不是别人让他买的。
是林迟自己注意到他还没好全,自己走进药店,自己选的药。
沈与时把被子蒙过头顶,在被窝里笑了一下。
然后又笑了一下。
笑着笑着,眼睛就湿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。
大概是因为,被在乎的感觉,对他来说太奢侈了。
奢侈到,他甚至不知道怎么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