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与时回到学校那天,天气好得不像话。
阳光把整条走廊照得透亮,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。他背着书包走进教室,位置还没坐稳,就听见有人喊他。
“沈与时!你可算来了!”方屿从后排探出头,“这两天林迟跟丢了魂似的,饭都不吃。”
沈与时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:“不吃?”
“可不是嘛,昨天中午就啃了个面包。”方屿挤眉弄眼,“你一不在,没人伺候他了呗。”
沈与时没接话,低头把书包里那袋早餐拿出来——小米粥、茶叶蛋、一个肉包子,还是热的。他本来想直接放到林迟桌上,想了想,又收回来。
“方屿,你帮我给他。”
“你自己给啊,他又不咬人。”
“我……”沈与时犹豫了一下,“你先拿着,等会儿他来了你给他。”
方屿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接了过去。
沈与时坐下,把课本摆好,假装在预习。余光一直盯着门口。
七点四十,林迟来了。
他穿着校服外套,拉链只拉到一半,头发有点乱,看起来像是从床上爬起来就直接出门了。他走进教室的时候,目光先是往沈与时的座位扫了一眼——
然后顿住了。
沈与时正低着头看书,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林迟走过来,站定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与时抬头,冲他笑了笑,“好多了。”
林迟盯着他看了两秒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,似乎在确认什么。沈与时瘦了一圈,眼下有淡淡的青色,嘴唇还有点干。
“瘦了。”林迟说。
沈与时愣住。
这是林迟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。不是嫌弃,不是随口一提,就是……陈述事实,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。
“没、没有吧。”沈与时结巴了一下。
林迟没再说什么,拉开椅子坐下,从桌肚里掏课本。掏到一半,摸到一个塑料袋。
他拿出来一看,是早餐。
“谁放的?”
方屿在后头举手:“我!沈与时让我带的!他说你肯定又没吃早饭!”
林迟回头看了沈与时一眼。
沈与时正假装在看书,耳朵尖红红的。
“谢了。”林迟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沈与时攥紧了手里的笔,没敢抬头。
“嗯。”
他怕自己一抬头,眼睛里的东西就藏不住了。
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,男生们打篮球。
林迟打得不错,在场上很显眼。他跑动起来的样子很好看,校服被风吹起来,露出腰线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整个人在阳光下像一株野蛮生长的植物。
沈与时坐在场边,手里攥着一瓶水,等林迟下场。
他一直是这样的——体育课永远坐场边,永远只带一瓶水,永远是给林迟准备的。
“沈与时,你又来看林迟打球啊?”有同学经过,笑着调侃。
沈与时笑笑,没解释。
场上,林迟投了一个三分球,空心入网。他回头朝场边看了一眼,目光正好和沈与时的撞上。
沈与时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水瓶晃了晃。
林迟嘴角弯了一下,转身继续跑。
那一下弯的弧度很小,但沈与时看见了。
他低下头,把水瓶贴在自己额头上。
凉的。
可脸是烫的。
就在这时候,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同学,请问林迟在吗?”
沈与时转过头。
一个女生站在他身后,长发披肩,穿着隔壁班的校服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。
沈与时认出了她。
周念。
“他在打球。”沈与时指了指球场。
周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正好看见林迟又投进一个球,正在和队友击掌。她看了一会儿,笑着收回视线,然后注意到沈与时手里攥着的那瓶水。
“你是沈与时吧?”她问。
沈与时一愣:“你认识我?”
“林迟提过你。”周念的笑容很自然,“他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。”
最好的朋友。
沈与时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,咽了下去。
“嗯。”他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先走了,等会儿再过来找他。”周念冲他挥挥手,转身走了两步,又回头,“对了,谢谢你帮他带早餐。”
沈与时僵住了。
谢谢他帮林迟带早餐?
这话听起来,像是周念在替林迟道谢。像是她有这个资格。
沈与时攥紧了水瓶,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他没有资格说什么。
他甚至没有资格觉得不舒服。
因为林迟和周念之间,什么关系都还不是。而他沈与时和林迟之间,也什么关系都还不是。
什么都没有。
凭什么不舒服呢?
下半场结束,林迟下场的时候,沈与时把水递过去。
林迟接过来,拧开盖子,仰头灌了大半瓶。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,落在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“周念刚才来找你了。”沈与时说,语气尽量平静。
林迟擦汗的手顿了一下:“她来干嘛?”
“不知道,没说什么事。”
“哦。”林迟把水瓶还给沈与时,朝看台那边看了一眼。周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。
他收回目光,看了看沈与时。
“你今天怎么不打球?”
“不想打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还打吗?”
以前。
以前沈与时也打球的。但后来他发现,他打球的时候,林迟从来不给他递水。而且林迟打球的时候,他也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林迟的瞬间。
所以他就不打了。
“懒了。”沈与时说。
林迟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