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迟站在校门口,雨越下越大。他把伞压低了一点,遮住半张脸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沈与时:“雨大,别淋着。方屿带伞了吧?”
林迟低头看着这条消息,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。
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。
不是感动,不是心疼,甚至不是烦躁。
就是……心里有个地方,空落落的。
像是有个东西一直在那儿,他从来没在意过,今天突然不在了,他才发现那个位置原来不是空的。
他打了几个字,删掉,又打,又删掉。
最后发了一条:
“你吃药了吗?”
发出去之后,他自己都愣了下。
然后对方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”立刻跳了出来。
这次没有反复,很快回了一条:
“吃了。放心。”
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。
林迟盯着那个笑脸,把手机揣回兜里,撑伞走进雨里。
他没有注意到,那个笑脸表情发出来之后,沈与时又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:
“林迟,你第一次主动问我。我很开心。特别开心。开心到想哭。”
当然,他没有发出去。
他只是把那行字截了图,存进了手机里那个加密的相册。
相册的名字叫“迟”。
里面已经有几百张截图了。
全是林迟。
哪怕是林迟随手发的一个“嗯”,他都存着。
因为太少了。
少到每一句都值得被珍藏。
晚上九点,雨还没停。
林迟写完作业,躺在床上刷手机。刷了一会儿,觉得无聊,又点开和沈与时的对话框。
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下午那句“吃了。放心。”
他往上翻了翻,看见一大片绿色气泡,全是他以前忽略的消息。
“早安。”
“今天降温,多穿点。”
“放学一起走?”
“我买了你爱喝的奶茶,放你桌上了。”
“晚安。”
翻了好久,才翻到自己的回复。
稀稀拉拉,几个“嗯”、“哦”、“知道了”。
有一条是“你烦不烦”。
那是上个月的事。沈与时那天给他发了七八条消息,提醒他交作业、提醒他体育课要带球鞋、提醒他值日表改了。林迟正打游戏,被消息提示音烦得不行,回了这四个字。
之后沈与时安静了一整天。
第二天,又恢复了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林迟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有点刺眼。
他退出了对话框,又点进去。
退出来,点进去。
反复了几次,最后他打了一行字:
“明天早上来接我。”
发出去之后,他又觉得不对劲,补了一条:
“如果你好了的话。没好就歇着。”
对方秒回:
“好了。七点,老地方。”
紧接着又一条:
“你早点睡。”
林迟看着这三条消息,嘴角动了一下。
他说不清那是不是笑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回。
关灯,闭眼。
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。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准备睡觉。
手机又亮了一下。
沈与时:“晚安。”
林迟看了一眼,没有回复,把手机扣了过去。
他没有看到,那条“晚安”后面,还有三个字被沈与时删掉了。
那三个字是——
“梦到我。”
沈与时发完“晚安”之后,把手机放在枕边,盯着天花板。
退烧了,但头还是有点晕。
他想起今天一整天,每隔一会儿就看手机,看林迟有没有回消息。每次提示音响起,他都心跳加速,然后发现是新闻推送或者群消息,又沉下去。
直到中午,林迟发了那句“谢了”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,眼眶红了。
不是因为委屈。
是因为林迟终于回了他的消息。
多卑微啊。
他在心里想。
沈与时,你多卑微啊。
可他没办法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轻声说:“明天就能见到了。”
像是某种自我安慰。
窗外雨停了,云层裂开一道缝,漏出几颗星星。
很淡,很远。
像他藏在心底的那点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