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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第 26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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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——

不是愤怒,不是仇恨,是那种被人从高处拽下来的、还没落地之前的失重感。

“你挺会说的。”他说,声音低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荆楚的语气和刚才一样平,

“酒不是李红偷的。

您知道,我知道。

外门执事也知道。”

主管盯着她,盯了大约五秒。

然后他笑了,不是那种善意的笑,是那种——被人捅了一刀之后,不得不承认这一刀捅得准的笑。

“你比她有用。”他看了一眼李红,又看回荆楚,

“我说的是你。”

“您说的不算。”

荆楚转身往外走。

李红跟在后面,步子不快不慢,和来的时候一样。
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,走过窄巷,走过井边,走过晾衣绳。

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
进了屋,李红在铺沿上坐下来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。

那两道紫红色的印子已经肿起来了,勒痕边缘渗出一丝血,亮晶晶的。

荆楚从床底下摸出那个破瓦罐,倒了一点水在碗里,把一块布条浸湿了,递过去。

李红接过来,敷在手腕上,嘶了一声,没再出声。

“你怎么知道封条的事?”996的声音在荆楚耳边响起,低得只有她能听见。

荆楚没有回答。

她坐在自己的铺沿上,把枕头底下的铁块掏出来,握在手心里。

铁块还是冷的,沉甸甸的,硌着掌心。

“她不需要知道。”荆楚说。

这句话是对996说的,也是对李红说的。

李红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去,继续敷手腕。

过了很久,李红开口了。

“酒是主管自己放的。”

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
荆楚没有接话。

“我看见了。”李红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

“昨天晚上,他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放的。

我在院门口看见了,但我没有进去。”

她停了一下,把布条从手腕上拿下来,翻了个面,重新敷上去。

“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
可能是因为你。

可能是因为我。

可能是因为他高兴。”

她把布条按在手腕上,按得很紧,指尖发白,

“但我什么都没做。

我就那么看着,看着他走进我们屋子,把酒放在我铺底下。

然后他走了。

然后今天早上,他们来翻我的铺,把酒翻出来。

然后他们让我跪下。”

她的声音没有抖。

荆楚看着她的侧脸,那张脸上没有眼泪,没有愤怒,什么都没有。

只是一张很平的脸,像一碗放凉了的水。

“然后你来了。”李红说,声音还是那么轻,但多了一点东西——

不是感激,不是感动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、说不清楚的东西。

“你来了,说了那些话,然后他就让我起来了。”

她把布条放在铺沿上,把手腕翻过来,看了看那两道印子。

紫红色的,肿的,像两条蜈蚣趴在皮肤下面。

“荆楚,”她说,

“你教我打架吧。”

荆楚的手指在铁块上停了一下。

“打架?”

“你教我的站桩,我站了。

站完了,我能站直了。

但光站直了没用。”

她把袖子放下来,盖住手腕上的印子,

“站直了的人,还是会被按下去。

除非——”

她没有说完。

荆楚等了片刻,替她说完:

“除非你能把按你的那只手,打开。”

李红点了点头。

她看着荆楚,眼睛里没有泪,没有怕,只有一种很安静的、很确定的、像是终于想清楚了什么的光。

“我教你。”荆楚说。

李红点了点头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
她站在那里,背对着荆楚,肩膀打开,脊背挺直。

风吹过来,把她散下来的那缕头发吹起来,飘在脸侧。

“荆楚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刚才说,‘您说的不算’。你是说主管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但我觉得,你说的算。”

她迈出门槛,走了。

步子不快不慢,脊背是直的。

和以前一样,又和以前不一样。

996飘到荆楚肩侧,光球亮着,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。

“荆楚,”它说,

“她变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她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
“以前没有人告诉她可以这样。”

荆楚把铁块放在掌心里,握紧,松开,又握紧。

铁块被握热了,不再是冷的,温温的,贴着掌心的纹路。

“你觉得她能学会吗?”996问。

“能。”

荆楚把铁块塞回枕头底下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
院子里的日光正烈,把地面照得发白。

晾衣绳上挂着一件李红的衣裳,灰扑扑的,袖口破了,线头被风吹起来,飘了一下,又落回去。

“她已经学会了最难的部分。”

“什么部分?”

“站起来的部分。”

荆楚迈出门槛,走进日光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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