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泥团用湿布盖上,放在墙根阴凉处。
明天带去铁匠铺,糊在炉膛内壁上,晾干了就能用。
酉时。
李红没有来。
荆楚站在院门口,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。
天边开始发红了,远处的山峰被夕阳烧成了一道金边,
风从后山方向吹过来,带着一股干燥的草腥味。
李红没有出现。
“她可能有事耽搁了。”996说。
“嗯。”
荆楚转身走回屋里,坐在铺沿上。
她没有去后山,也没有去找李红。
她只是坐在那里,把枕头底下的铁块掏出来,放在掌心里,用拇指一遍一遍地摩挲。
铁块表面坑坑洼洼的,摸上去像砂纸,但她摸得很耐心,像是在摸一只小动物的背。
天黑了。
月亮从山脊后面升起来,清冷的光从屋顶的缺口漏进来,照在她手上,照在那块铁上。
她把铁块举起来,对着月光看。
铁块边缘有一处薄的地方,被月光照透了,泛着暗红色的光——
不是透光,是太薄了,月光把它的颜色映出来了。
“荆楚。”996的声音很低。
“嗯。”
“李红会不会出事了?”
荆楚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今天早上还能去膳房拿炭,说明主管没有动她。
如果主管要动她,不会等到下午。”
她把铁块放回枕头底下,躺下来,面朝屋顶,
“她没来,是有别的事。
明天就知道了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996悬在她上方,光球暗着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。
它没有追问,只是悬在那里,安安静静的。
窗外有虫鸣,细细的,断断续续的。
远处有钟声响起来,闷闷的,是亥时的钟。
荆楚的呼吸慢慢匀下来,肩膀松开了,手指从枕头底下滑出来,掌心朝上,摊在草席上。
月光照在她掌心,把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疤照得发白。
第二天早上,
荆楚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。
天还没亮透,窗纸是灰白色的,
有人从院门口跑进来,步子又碎又急,踩在石板地上,哒哒哒哒的,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。
她坐起来,门被推开了。
圆脸杂役站在门口,喘着粗气,脸上全是汗。
“李红——李红被叫走了——”
“谁叫的?”
“主管。
天没亮就来人了,说她偷东西,把她带走了。”
圆脸杂役的声音在发抖,
“说她偷了管事房的酒,在她铺里翻出了一壶酒——”
荆楚已经站起来了。
“她铺里?”
“对。
在她铺里找到的。
可是——可是李红不喝酒的,你知道的,她从来不碰酒的——”
荆楚没有听完。
她已经走出去了。
996从屋檐下飘出来,光球猛地亮了。
“是赵虎的酒?”
“不是。”
荆楚的声音很冷,冷得像井水,
“赵虎的酒在矿洞,李红没碰过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有人放进去的。”
她走得很快,步子大,鞋底踩在石板路上,每一步都带着风声。
天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,长长的,黑黑的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996飘在她肩侧,光球亮得刺眼。
它没有问去哪,因为它知道——
管事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