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你留的。”她说。
荆楚接过来。碗里是粥,已经凉了,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她用筷子挑开膜,喝了一口。凉了,但还是粥的味道。
“酉时了。”李红说。
“嗯。”荆楚把碗放在井沿上,“走吧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。李红走在前面,荆楚跟在后面。996飘在荆楚肩侧,光球灭着,灰扑扑的,没人注意到。月亮还没上来,路上很暗,李红走得很慢,脚底下时不时踩到碎石,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。她没有说话,荆楚也没有说话。两个人就这么走着,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。
到了后山脚下,李红停下来。“往哪走?”
“上面。”荆楚指了指坡顶,“上面有块平地。”
李红抬头看了一眼,坡不高,但很陡,路也不太好走。她没有犹豫,迈步往上爬。爬得慢,手抓着两边的草根,脚踩在松软的土坡上,滑了一下,膝盖磕在地上。她没出声,撑着地面站起来,继续爬。
荆楚跟在后面,没有伸手扶她。
到了坡顶,李红喘了几口气,站在空地中间,等着。荆楚走到她面前,看着她。月光还没上来,天光微弱的,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缩着的肩膀,弯着的脊椎,低着的头。
“站直。”荆楚说。
李红愣了一下,把腰挺了挺,但肩膀还是缩着的。
“肩膀打开。”荆楚说,“往后收,往下沉。”
李红试着把肩膀往后收,动作很生硬,像是肩胛骨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她收了两次才收好,但收好之后,整个人忽然不一样了——不是变高了,是变稳了。像是原本蜷缩着的一团东西,被慢慢展开了。
“就这样。”荆楚说,“记住这个感觉。”
李红站了大约十秒,肩膀又缩回去了。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,又试着重新打开。这回快了一些,但保持的时间还是不长。
“慢慢来。”荆楚说,“每天站一会儿,不用很久。站到你觉得累就停下来。明天再站,后天再站。时间长了,身体就记住了。”
李红点了点头。她站在空地中间,肩膀打开,腰背挺直,目光平视前方。风从山顶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在月光下飘着。月亮从山脊后面升起来了,清冷的月光洒在坡顶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“荆楚。”李红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去找主管了,对不对。”
荆楚没有回答。
“我知道是你。”李红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,“主管不是会自己‘想清楚’的人。他只会听比他厉害的人的话。你虽然不是比他厉害的人,但你说了让他‘想清楚’的话。”
荆楚看着李红的背影。月光下,她的肩膀还开着,腰背还直着,没有缩回去。
“你以后不要这样做了。”李红说,声音还是那么轻,但稳得像钉子钉在木板上,“你替我出头,他会记恨你。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,整人的法子比你知道的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荆楚说。
“你知道还去?”
“去都去了。”
李红转过身来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眶红红的,但没有哭。她看着荆楚,看了很久。
“你这个人,”她说,“是不是不要命的。”
荆楚没有回答。她走到李红面前,伸出手,把她的肩膀又往后收了收,帮她调了调姿势。
“别动,”她说,“再站一会儿。”
李红不动了。她站在月光下,肩膀打开,腰背挺直,目光平视前方。风停了,草也不摇了,整片山坡安静得像一幅画。远处有虫鸣,细细的,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试探着什么。
996飘在荆楚肩侧,光球微微亮着,照着这两个站在月光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