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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第 1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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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走得比来时快。荆楚的脚步带着一种新的节奏,不是急,是那种踩实了往前走的稳。硝石碎屑在袖子里窸窣作响,每走一步就轻轻撞一下,像一小群不安静的虫子。996飘在她前面,光球亮着,替她照着林子里那些被树荫吞掉的路。

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,但林子密,光透不下来,只有零零碎碎的几块,落在腐叶和蕨草上。荆楚跨过一条浅沟,鞋底踩在湿泥上,滑了一下,她伸手扶住一棵树干,稳住,继续走。手上沾了泥,她没擦。

“荆楚,”996忽然开口,“你刚才进矿洞,不怕吗?”

“怕什么。”

“石蝠。万一它们扑出来呢。你现在连炼气一层都没有,一只石蝠就能把你脸上抓出几道——”

“所以我没有往里走。”荆楚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,“三十丈是安全距离。碎石扔过去,它们有反应,但没出来,说明它们的领地意识不强,不会主动追击。下次带火把进去,石蝠怕光,有火把就不会靠近。”

996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但它还是觉得哪里不对。“你以前也这样吗?”

“什么样?”

“什么事情都先算好。距离、时间、反应、退路。每一步都想清楚了再走。”

荆楚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绕过一丛荆棘,走上一条稍微宽些的土路。路两边是齐腰高的草,被太阳晒得发黄,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。

“不算好会死。”她说。

996的光晃了晃。它没追问。

回到杂役房的时候,院子里没人。晾衣绳上的衣裳已经被收走了,只剩几根空绳子在风里晃。井边的水桶还在,桶里的水被太阳晒得温吞,表面浮着一小片树叶。荆楚走过去,把袖子里的硝石碎屑倒出来,放在一块石头上,又打了一桶水,蹲下来洗手。

泥洗掉了,指甲缝里还有,她用碎铁片的尖角剔了剔,剔出几粒细小的黑泥。硝石碎屑在石头上摊开,白花花的,被日光照着,一闪一闪的。

“怎么试纯度?”996悬在旁边。

“烧。”荆楚站起来,走进屋里,从铺底下摸出火折子。原主的,早就没油了,只剩一个空壳子。她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,扔回铺上。“没有火。膳房有,但白天人多,不方便。”

“晚上呢?”

“晚上灶膛里有余烬,扒开就能用。”她走回院子里,把那堆硝石碎屑分成两份,一份大的包回布里,塞进袖子,一份小的留在石头上,用一片瓦盖上,压好。“先去吃饭。”

“又吃?”996的声音拔高了一点,“你两个时辰前刚吃过——”

“早上只吃了半个馒头。现在该吃午饭了。”荆楚已经往院外走了。

膳房在后巷尽头,和早上一样安静。灶膛里的火还烧着,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,热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,带着一股咸味。管膳房的婆子坐在门口择菜,头也不抬。

“还有剩的吗?”荆楚问。

婆子抬了抬眼皮看她。“你是哪个房的?”

“杂役房。”

“杂役房的饭点过了。申时再来。”

荆楚没动。她站在灶台前,看着那口大锅。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,汤从锅沿溢出来,淌到灶台上,滋的一声,冒一小股白烟。

“我可以帮忙干活。劈柴、挑水、洗碗。换一碗汤。”

婆子抬起头,这回正眼看了她一眼。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——灰扑扑的衣裳、缠着布条的手、大了半号的鞋——然后收了回去。

“劈柴去。后院有一堆,劈完了给你一碗。”

荆楚转身去了后院。

柴堆靠墙,半人高,都是手臂粗的树枝,有的还带着树皮。斧头插在木墩上,刃口卷了,柄上缠着麻绳,麻绳磨得发亮。她把斧头拔出来,在手里掂了掂,比前世用过的重一些,但还能接受。

她挑了一根树枝,竖在木墩上,双手握斧,劈下去。

没劈开。斧头卡在树枝中间,刃口歪了,树枝裂了一条缝,但没断。她把斧头拔出来,重新调整角度,又劈了一下。这回劈开了,树枝分成两半,弹开,掉在地上。

她又捡了一根,劈。这回一下就成了。再一根,两下。再一根,一下。动作越来越顺,节奏越来越稳。斧头每次落下去之前,她都会停一瞬,看一眼树枝的纹路,找准方向,再劈。

996飘在旁边,光球微微亮着,看她干活。它注意到她的姿势—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膝盖微屈,腰背挺直,斧头举过头顶的时候吸气,落下去的时候呼气。不是蛮力,是用身体的重量往下带。斧刃切开木纤维的声音很脆,啪的一声,干净利落。

“你连这个都干过?”996忍不住问。

“暑假工。工地搬砖的时候,工头让我顺便劈柴。”荆楚又劈开一根,把柴码到旁边,码得很整齐,长短差不多,断面平整,“后来读研的时候,实验室装修,没人搬东西,也是我干的。”

“所以你什么都会?”

“不是什么都会。是干过很多种活。”她停下来,把斧头插回木墩上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鬓角湿了,贴在太阳穴上,脸上被热气蒸得有点红,但呼吸没乱。“每一种活都有它的道理。劈柴的道理是——顺着纹路走,不要跟木头较劲。”

996觉得这句话不像是在说劈柴,但它没接茬。

婆子端着一碗汤从膳房后门出来,看见码好的柴,愣了一下。柴堆比刚才矮了一大截,地上干干净净,连碎木屑都扫到了一堆。

“劈完了?”婆子的语气有点不信。

“劈完了。”荆楚接过碗,汤是菜叶汤,飘着几片蔫黄的叶子,汤底沉着几粒米。她端起来喝了一口,咸,很咸,但烫的,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。她慢慢喝了半碗,把剩下的半碗端在手里。

“晚上还来吗?”婆子问。

“来。”

“申时。别来晚了。”

荆楚点了点头,端着碗走了。996飘在她后面,光球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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