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底九月初,夜晚的风开始有一些微微的凉意了,心字香烧,甜腻的气息扑在她们交叠在一起的外袍上。
沈云华脱下鞋,光脚踏在柔软的地毯上,身子一点点挪进卧房,看到张盼月躺在床上熟睡,纯白色的中衣系带大敞开,薄被只堪堪盖住一小截肚子,其余的部分两条长腿夹住,褶皱像一朵盛开在月光里的海棠。
明明是她们一起睡觉的地方,可是沈云华有些恍惚,好像自己是一个闯入者、一个采花贼。
她蹑手蹑脚走进屋子里,把张盼月的书箱挪开,果然看到了那本压得十分平整的《天地海棠记》。
这本书被翻过来扣在书箱底下,背面的红衣女子被压得极其平整。
沈云华瞬间确认了这就是张盼月东躲西藏的“宝贝”,拿在手里的时候,她兴奋地无以复加,不住地吞咽口水。
也许是今天太累的缘故,张盼月饭都没吃,就躺下睡了。这时候睡得正熟,甚至于喉咙里发出一点猫似得哼唧,夹着被子的腿反复磨蹭。
沈云华心里只是慌了一瞬,身体却诚实地靠近了床边,左手捏着那本书背在身后,弯下腰轻轻拂开缠在张盼月脸上的碎发,把她的脸剥出来,看的入了迷。
张盼月身上没有一点精雕细琢的痕迹,就连眉毛都粗长而未曾修饰,像是一坛烈酒,不用品到嘴里,就知道她的醇美和热烈。
也许是沈云华看多了精致的美人,总觉得张盼月这样浑然天成的样子更加耐看,甚至就连偷看禁书的事都忘在了脑后。
不知就这样盯了多久,张盼月抿了下嘴唇,开始喃喃呓语了,沈云华才惊醒,抱着书缩在一旁的灯烛边上,翻开了这《天地海棠记》的第一页。
沈云华懵懵懂懂看了几页,才知道这里头是些什么腌臜东西。
她口嫌体正直,抱着批判的心理哗啦啦翻完了,原模原样压了回去。
原来月娘偷偷地买这样的书,怪不得不给她看呢。
不好看!
沈大小姐剪了剪烛花,重新走到张盼月身边,眼睛却有些不知道往哪里放了。
那些腌臜的东西在她眼前晃,最后和眼前的张盼月合二为一,仿佛是被月光水洗了一遍,变得空灵起来。
她躺在张盼月身边,扯开张盼月抱着的被子,脑海里回想的是月娘白日里才说过的“知行合一”。
但沈云华她从小就不是一个能安分睡觉的主儿。
甚至于,在猫嫌狗厌的年纪里,跟着林夫人睡觉的沈云华会把母亲的手指当成竹蜻蜓一样扭来扭去。
每每是林夫人吃痛了,给了她一巴掌,才能消停睡下。
现在她躺在张盼月的身边,手痒,但是是一种从骨缝里渗透出来的痒。沈云华从不曾试图忍耐这样的痒意,于是一点点凑近她的脸,她的唇。
被她灼热的呼吸惊动了,张盼月醒了,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坐起来。
她四处摸索了一下,碰到了沈云华的身体:“云华?你在这啊。”
沈云华错过了她的唇,只抿到一点头发:“嗯,你睡了很久,我都看困了。”
张盼月睡得确实有点久,嗓子都有些哑了,闻言低低地笑起来:“还能看困啊。”
她舒展了一下身体,衣服就从身上滑落了,堆在腰上。
沈云华就抱着被子看她的脊背,鼻尖萦绕着她和张盼月两个人的气味。
发丝在肌肤上晃动,她想起从前看过的“白山黑水”的古画,而今生机勃勃地在她眼前流淌。
而后张盼月转过来,她又看到柔软而不住摇曳的山峦。
沈云华感觉自己好像喝醉了,头昏脑涨地贴近张盼月,喊:“月娘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有什么事情都要跟月娘说吗?”
张盼月侧过头来看她,手穿梭在发丝间,白冰玛瑙串子箍在她的小臂上:“如果这件事情你想让我管,就该和我坦白。”
沈云华的头从她的小腹往上埋,在胸口处停顿,思索起来:“嗯……”
气息落在敏感处,张盼月闷哼一声要躲,被她追到脖颈处:“那月娘可别生气,我是想让月娘管教我的。”
不过生气了也没关系,她喜欢那样的“惩罚”。
张盼月捧住她的头,轻轻摸着她柔软的发:“我生什么气?”
沈云华只是被她摸了脑袋就神魂激荡,凑得更近,几乎快要贴在她的下唇上:“我偷看了你的书。”
张盼月轻笑道:“那些书不就是买给你看的吗?有看不懂的是正常的,回来问师傅就是了。”
她想要把沈云华乱了的头发重新拢一拢,手指虚握着头发的时候,牵扯头皮,带来一点轻微的痛感。
“师傅就什么都懂得吗?”
“我懂得总比你要多些。”
“我看了你藏起来的那本书。”
沈云华看着她的眼里满是贪婪,像是要以张盼月的情绪为食。
张盼月的心猛然一跳,手上的力道果然加重了,扯着沈云华的头往后仰。
“是……”
沈云华盯着她不断蠕动着的嘴唇: “是那本《天地海棠记》。”
张盼月眼睛紧闭,有些绝望了。
她早就猜到,以沈云华的性子一定会来找。藏起来也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——她自己都没学过、实践过的东西,怎么教?难道两个人围坐一起,对着话本子每幅画、每一句地钻研下去吗?
要是沈云华表现出一些羞涩,她还能摆出一点长辈的架子教导她。
现在这又算个什么事?
沈云华整个人都掌握在张盼月的手里,脆弱的脖颈和心胸也都袒露在她的面前,却等不及张盼月编出一个回答来:“月娘都懂么?这些东西可以身体力行、知行合一么?”
“住口。”张盼月伸出另一只手来,想要捂她的嘴。
她看不清楚,沈云华就趁乱拉住她袖子的一角,让张盼月整个人却顺着力道往前栽倒,把自己按在了凌乱的被褥中间。
床笫窄小,两个人的长腿都施展不开,只能胡乱地交叠、碰撞,沈云华占了能看清东西的便宜,只曲起一条腿就把张盼月围困,让她半个身子都跪坐在了自己的腰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