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盼月秉着公事公办的语气,一只手指抵着她的额头:“那就把事情解决,告诉我,如果单婉琳她今天没有告诉我,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?我还有必要做你的师傅么?”
沈云华原本想一直瞒着月娘,也许到资金回笼那一天,把真金白银捧在她的脚边:“下次不会瞒着师傅了,我做什么事会提前考虑的。”
“你也瞒不住我。”张盼月皱着眉,不紧不慢地敲着她的额头,下了定论,“我知道你喜欢的是‘知行合一’,但我不会再允许你这样放肆下去。还把我蒙在鼓里。”
“如果我还做呢,月娘要罚我吗?”
沈云华眨着眼睛,隐秘地兴奋起来。
张盼月用手背轻轻拍了拍沈云华的侧脸,哼笑道:“看你做的怎么样。往后,要是还敢像这次一样,顶着风险,把自己大副身家都搭进去,我当然会罚你的。”
沈云华站起身,弯下腰,好像又想凑到她的脖颈旁边撒娇。
她刚刚被剜掉了一大块肉,像是剩下半轮残缺的月亮,现在需要什么东西来填补,张盼月就是最好的药方。
张盼月立即猜到她起身的意图,抬手把她的胸口抵住了:“当然,如果你做的好,也有奖励。行了,去玩吧,我要休息了。”
这样姿势让她想起那不正经的话本子。
可沈云华经历了大起大落,辛辛苦苦隐瞒了这么多天,胆战心惊最后全都化成了一场空,只想让张盼月安慰一下自己。
沈大小姐想要什么就去争去抢,抬腿压住张盼月的腿不允许她起来,头埋进月娘的脖颈里,鼻尖不断顶蹭着那块散发着香气的皮肤:“月娘,我错了,但是你哄哄我好不好。”
她无师自通地顺着张盼月的脖颈滑到她的耳后。
血液在怂恿她得寸进尺,就在这里狠狠咬一口,不管不顾地留下一个别人看不到的牙印。
如果咬的很深,也许可以给月娘留下一个永远也无法愈合的疤痕。
张盼月恐惧沈云华的靠近,身体却在为这样的亲密而欢欣鼓舞,尤其是用这样的姿势。
但沈云华不达目的不会善罢甘休,她只能伸手回抱住沈云华的腰,轻轻拍着:“乖,你别再让师傅生气,师傅就不罚你了。”
她做贼心虚,总忍不住地想起话本子、想到自己不堪的幻想,只能用这样哄孩子的方式掩饰。
沈云华原本在磨牙,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,做足了咬下去的准备。
但张盼月要她当一个乖孩子,她想了想,还是小心翼翼把虎牙包进了嘴唇里:“好。”然后她又伸出手,轻轻抚开张盼月拧紧的眉头:“月娘也不皱眉了好不好?”
她又变回了那个乖巧懂事的好学生。
张盼月的满心愁绪,好像也真的被沈云华滚烫的手指抚平,化作一阵轻云,被沈云华一阵风似得身形飘远。
她靠在椅子上,喝着沈云华给她倒好的茶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好像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*
来琉璃坊一趟,除了和相国公主、坊主会面,她还做成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。
沈云华回到旅店,脱下衣服,从袖袋里掉出来一块木牌。
她细细擦掉上面的灰,用一张宣纸盖住,静待了片刻,把纸揭下来,用炭笔轻轻描绘。
金虞敲了敲门,直接走进来:“小姐,今儿那一桌人家里大多都是经商的,只有一个,爹爹在长安做官。”
沈云华把那宣纸轻轻吹净,喊她过来看:“你看这个眼熟么?这是我今儿从那人身上摸下来的。除了他,我见今儿不少流连官妓娈童的商贾,身上都带着这样的牌子。”
金虞凑过去看了看,似乎的确有些印象:“京城附近几家青楼,会给熟客发这样的木牌子,用以区分,免得扰了他们的‘雅兴’。但这种模样的,我还是头一次见。”
说完,她嫌恶地掏出自己的帕子,递给沈云华:“男人留恋这样的腌臜地方不足为奇。”
沈云华把牌子收起来,擦了擦手:“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。有些商贾门路窄,想要攀高枝儿,靠的就是青楼里的花魁。”
那么顺着这条线再往下查,就能慢慢摸到更多的真相。
金虞拎着那张纸出去了。
这附近又不少归顺相国公主的商人,今儿和沈云华谈得不错,想来她很快就能问出一个结果。
沈云华的手搓了搓,变戏法似得一捏,手心里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泥人,长着张盼月的脸,头戴一顶莲花冠,却没有眼睛,显得有些诡谲。
这是瓷匠送她的小玩意儿,随手捏的,没要钱。
小泥人有着张盼月的神韵,却总觉得差了些什么东西。她把玩一阵就失去了兴趣,摆到了桌子上。
所有钱财能够堆砌起来的东西,沈云华现在都兴致缺缺,她只想探索那些未曾接触过的世界,还有张盼月。
但既然她对月娘不能有隐瞒,那月娘对她,应该也不能有隐瞒,应该坦白。
所以她藏的到底是什么书?沈云华实在是好奇不已,轻手轻脚地起身,绕过屏风,往里面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