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婉琳奉行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抬手把她按回椅子上，摇了摇头：“看什么热闹，这种趁着开业砸场子的人多的是，尤其是嫖客聚集处，少不了互殴。况且这是官家的场地，自然有人管理。”

官家场地，原先也跳不出这样恶劣的压迫么？

单婉琳说的没错，这附近有许多隐秘的包厢，是嫖客作乐的温柔乡。

尤其是邻近开港放行，应天府聚集了五湖四海的客商。他们一边或不安或兴奋地等待，一边又在应天府这销金地挥霍钱财，还把那天吴王府设宴的情形拿出来指指点点，风凉话塞满了大街小巷，以便彰显“匹夫气概”。

“沈小姐租下好些地皮，真不知哪儿有货物要进出。没了爹爹，就这么被相国公主一个女人糊弄了，怕是要赔钱了。可怜，可怜啊！”

“方才她旁边那个女人是谁？漂亮的很，只可惜眼睛坏了。”

“啧啧，你知道什么，这叫瞽姬，特意把女子的眼睛毁伤了，给人玩——”

男人话音未落，就听见一声厉喝。

沈云华如同神兵天降，提剑站在了他身前，剑鞘直直指着男人的喉管。

她低头俯视着这男人，冷冷问道：“你说什么？道歉！”

剑未出鞘，就已经能感觉出来其中锋利。

那人抖如筛糠，底气不足，但见周围一群贵妇人带着女儿经过，便梗着脖子：“没有和女人道歉的道理！”

沈云华毫不犹豫，抓着剑柄的手改抓剑鞘，用圆钝的剑鞘抵住他的气管往前逼近一步，而后甩起长腿，狠狠踹在男人的胸口，踩在地上，剑鞘仍旧抵着那人的喉咙，断绝他说话的机会。

再一抬头，这一桌的人酒也都醒了，把残局一丢，逃之夭夭。

她拎小鸡仔似得抓起男人的脖颈，直接提了起来，扔破布一样丢到慌慌张张赶来的司官脚下，笑问道：“闹事者要怎么处置？”

沈家在布置档口的时候就早已和这些司官打点好了关系，他们和她打了声招呼，就把这人胡乱架起来，带出去了。

这下周边的妇人们也都为她松一口气，小心翼翼送过来，还有少女给她递帕子，请她擦擦手。

沈云华被簇拥得有些不好意思，擦了手，和相国公主的部下到了别，走回张盼月和单婉琳的包厢门口。

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了，单婉琳扶张盼月起身，走到包厢门边：“要是沈小姐待你不好，我就把你带去长公主府上住些时日，再给你寻个好差事。”

她说话声音不小，像是说给门外的人听。

包厢门打开，沈云华靠在门边上，不知道等了多久。

单婉琳笑道：“沈大小姐，别来无恙。”

沈云华的脸上堆着惯常的假笑，客气道：“单大人别来无恙，我来接我师傅回去。”

她面对谁都是这样亲热的热络模样，单婉琳也习惯同这般的商贾往来，一来一回，像是早已演习好的台本。

沈云华今儿没什么耐心和她耗下去，伸手想要抓张盼月，感觉到月娘一瞬间的抗拒和躲闪，低下头，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，脸上挂着的笑有些龟裂。

单婉琳捏了下张盼月的手：“那师姐这就走了，往后常联络。跟着沈大小姐好好过日子，千万别委屈自己。”

沈云华尽力维持着那副虚情假意的笑：“单大人说笑了，我不会亏待师傅，简直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挖出来，捧给她。”

单婉琳松开张盼月的手。

沈云华立即把张盼月揽进怀里，对着单婉琳福了福身子：“等这次的事情办妥了，能早早回桂城，我必然是寸步不离的跟着她。”

她想自己现在看起来，大约像一只疯狂护食的恶犬。

单婉琳识趣地走了，张盼月身边又只剩沈云华。

沈云华拉着她转头就走，拐进另一间包厢。

单婉琳是不是同月娘说了什么？

种种扭曲的情绪无法宣泄，最后堆叠成了怒意，沈云华思绪纷乱，却又奇异的兴奋起来。

无妨，即便月娘知道了这一切，至多不过是骂她几句的。

张盼月亲口说过，不会丢下她沈云华不管的。

门咔哒落锁，张盼月被沈云华按在椅子上，终于忍不住问出口：“你当时在吴王府上，你到底花了多少钱租地？”

哦，都知道了。沈云华心想。

她却先把张盼月装着玻璃镜的袋子取下来，放远了些，而后一步步走到张盼月的身前，居高临下地端详起张盼月的神情。

——更准确的说，是在观赏。

沈云华的眼神有些露骨，张盼月有所察觉。

她屈起一条腿来搭住另一条腿，舒展背脊靠在椅背上，微微仰起脸：“沈云华，我在问你。你想干什么？”

沈云华不答，像是头不服管教的野狼。

张盼月压低嗓音，语调沉冷：“我已经都知道了，你还要瞒着我？”

这样的气势和语调，还是沈云华熟悉的那个，敢舌战群儒的张盼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