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唔,哪有什么好东西,你还小。”张盼月不知道怎么答,只能含糊说道,“都在那一堆里呢,等会儿我给你挑过来。”
沈云华听到“你还小”三个字之后,眼神立马就亮了起来。
眼睛好了的缘故,张盼月甚至没法欺骗自己沈云华真的信了,因为她那眼神简直像是跟一只狗说“院子里给你藏了一个骨头自己找着玩吧”一样,现在只能期盼着这个曾经只吃素的狗,今天不会突然转性。
她有点后悔,只能祈祷沈云华对读书完全不感兴趣,仍旧喜欢吃素,有点挫败地把玻璃镜摘下来放在一边,装模作样地去吃饭。
沈云华立即凑过来跟在她的身边:“我在月娘眼里,难不成还是个小孩吗?”
“你是我的徒弟,当然是小孩。”
“那我把‘它’找出来,是不是就算长大了?”沈云华跃跃欲试。
张盼月屈指想要弹她的额头,最后选在鼻尖上,轻轻弹了一下:“嘁,你在师傅这永远都是小孩。”
沈云华站定在原地,不知该是前进还是后退。
鼻子不痛,但是痒痒的,像一只小蛇,咬着她的鼻尖钻进了她的身体里面。
她想自己可能是想要打喷嚏了,所以眼睛也憋得痒痒的,热热的。
从沈小少爷出生之后,她就被期盼着、逼迫着长大,还是头一次听说,自己就一直是个小孩。
儿时始终期盼的东西终于被她握在手心,可沈云华的手现在长大了,这一点偏爱填不满指缝。
沈云华有点不是滋味的砸了下嘴巴,看也不看月娘藏起来的东西,快步追上了张盼月。
饭桌上的攒盒被一层一层地打开,最后一格放着一个十分精致的雕花红木盒子,被放到张盼月的面前。
“这是点心吗?”张盼月疑惑。
“这是给月娘买的呀,庆祝你能再次看到我。”沈云华说话声音很轻,却戳人心窝子。“往后,月娘也可以自己打扮自己了。”
张盼月低下头,打开,取出来一支同心结蒂海棠金长簪。
它和沈云华的那些首饰一样昂贵而璀璨,险些晃花了她刚刚恢复的双眼,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了。
她刚刚已经岌岌可危的斯文外壳,簪上簪子,好像会被彻底戳破。
张盼月啊,张盼月。
你是来教书育人的,还是在借机敛财?
你教给沈云华什么了,怎么配得上这些。
张盼月猛地合上盖子,感觉自己提到嗓子眼的良心终于“咚”一声落下,松一口气,捏着盒子放在桌上:“师傅不需要这些东西。”
“这算不上贵重,”沈云华给她夹了一筷子菜,神情自然,“和那一套绒花的发饰差不了多少。”
“我不过是个教书的,不收这样昂贵的东西,也用不上。”张盼月把簪子推回去。
沈云华眨了眨眼睛,艰难地理解她说的话。
月娘是她的老师,她喜欢月娘,就要把一切奇珍异宝悉数奉上,就算收下再华贵的东西也是理所应当的。
为什么月娘只收下了绒花,不肯收这支簪子?一定是还不够喜欢,是她没有揣度好月娘的喜好。
她轻巧地把簪子收了回来,随手放在身后丫头的手上了:“的确是花哨了点,月娘不喜欢也罢。下回我带着月娘亲自去挑。是我没规矩了。”
“哪有什么规矩。”张盼月被她的语气搅得脸红了,梗着脖子辩解,“可没有下回了。”
用了饭,沈云华要带她去看琉璃会馆剪彩,张盼月跟着丫环去更衣,沈云华立即起身,在那一摞书里翻翻找找起来。
连张盼月都会不好意思的东西,会是什么?
月娘心思缜密,这种“宝藏”,当然不可能让她随意找到,沈云华到处闻闻嗅嗅,把手伸向了用一张绢布裹起来、欲盖弥彰的书。
可惜还没来得及细看,金虞就来请她出门,说有几个宁波府来的商人邀她过去喝茶,一起看剪彩。
沈云华把那绢布掀开,头也不回:“不去。”
“她们说是相国公主把你介绍给她们的,”金虞说完顿了一顿,“要我请她们离开吗?”
沈云华没有理她,翻了几下地上的书,深吸一口气。
她挤出一个有点阴恻恻的笑容,转身揽住金虞的肩膀,抬手狠狠地在她的胸口捶了两下,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:“是吗?我去会会她们,你跟我一起。顺便,找个人把那些书收拾起来。”
金虞的腿要比沈云华短一截,只能踉踉跄跄被搂着往前走。
她不明不白地回过头去,只看到散落一地的佛经诗集,横七竖八地摊在地上。
……小姐有了师傅以后真是不一样了,都会自己看书了。
*
应天的琉璃会馆就建在海关署前面不远的地方,除交易档口之外,会馆还兼戏楼、茶肆、酒楼,高基重檐。
张盼月跟着沈云华往会馆中央的戏楼走,一路上见过各式各样都奇珍异宝,目不暇接,一尊一尺长的白瓷菩萨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