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华给她倒了水递到唇边,手指轻抵着张盼月的下唇,笑起来:“我都要被你惯坏了。”
她把半个人都压过来,一只手揽住张盼月的腰,盯着张盼月的唇。
一杯水缓缓喂了下去,张盼月只能不住地吞咽,只流出来几滴,被沈云华轻柔的用自己的手指蹭了,卷进嘴里吮吸。
她想起被自己珍藏起来的那只张盼月用过的茶盏,而今也算是找到了一个伴儿。
张盼月抿了抿唇,认真说道:“你哪儿还算孩子,不会惯坏的。更何况一日为师,终身为母。你是我的徒弟,当然要好好宠着。”
她说的那么理所当然,未曾加以掩饰。
沈云华实在是享受她这点偏宠,把杯底的几滴茶水倒进干渴的喉咙里,凑到张盼月身边撒娇:“我可当真了。”
张盼月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:“这话说的,难不成我哄骗过你。”
沈云华休息了一会儿,就把月娘交给身旁的丫环,转身想要继续去撑船。
现在莲蓬正是成熟的季节,再早一点,摘下来的没有这样清甜。
再过一段时间熟过头了,莲蓬会失去水分,变得干枯而苦涩,不再能食用。
早一步春芽不发,晚一步错过谷花。
张盼月低头看着手里圆胖又翠绿的莲蓬,缓缓眨了眨眼。
她何尝不是占了沈云华这个失去父亲、无人呵护的便宜,把她采撷?
不,不对。
张盼月眨了眨眼,眼前的莲蓬青绿鲜嫩,看起来十分可口。
“云华……云华!沈云华!”她猛地站起来,跌跌撞撞地往岸边跑。
沈云华这次本就没走远,听到她呼喊,撑了下杆就滑了回来,轻巧地上了岸。
少女行动仿佛带风,卷到张盼月身前,挡住了有些晃眼的光:“月娘,月娘你不会还是觉得不舒服吧,我们要不还是去找个医馆……”
“我没事,”张盼月却抱着那莲蓬缓缓的抬头,嘴唇翕动,“我,我好像……”
她看着眼前少女的眉眼,急切地对视:“我好像能看清一点东西了。”
说着,她的手一松,莲蓬咕噜噜滚到了一旁的草丛里却没有人管。
“我能看清你了……”张盼月双手捧住沈云华的脸,一寸一寸的读,一寸一寸的看,像是看到了一本稀世珍宝的一般,语无伦次。
眼前的少女眉眼有些凌厉,美的不容置疑和侵犯,眸子像玛瑙似的,看向张盼月的时候,含着莹润的暖光。
她虽然没见过别人,但也能看出沈云华长得好。
沈云华抬手覆在她的手上:“月娘,你的眼睛……”
“我能……不,别……”张盼月松开她的手捂住眼睛,沈云华的脸在过分激动的泪水中扭曲一瞬,重归于模糊。
短暂的清晰,原来只是菩萨给她开了一时的玩笑。
她甚至有瞬间悔恨,是不是前几日拜佛的心不诚,才短暂让她享受了正常人的眼睛,又残忍的剥夺。
沈云华抓着她的手,挑起她的下颌仔细打量:“这证明你有好转的可能,只要你有能好转的希望,我们就去治。你一定会好的。”
“从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候。”张盼月咬着唇,眼泪顺着脸颊淌,一滴滴砸进沈云华的掌心里,“我的眼睛居然也能看清。”
从来没有过?
那是不是证明,月娘只见过自己的容貌?
沈云华不知由此而生的兴奋是不是有些过于残忍,甚至残忍到了有些病态。
可是月娘的的眼睛方才变得那么灵动,像是一对奇珍异宝,而这奇珍异宝里从始至终只装了沈云华一个人……
她忍不住凑得离张盼月再近一点,再贪心一点,甚至贪心到,想要用侧脸蹭掉她下颌上晶莹的泪滴:“我会帮你治好。”
在张盼月认真聆听的间隙,沈云华低下头去,用侧脸轻轻碰了碰张盼月脸上的泪珠。
“你能看到我,这就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。”少女虔诚地说道。
这莲蓬大概是摘不下去了,沈云华已经收获颇丰,一股脑放到了马车上放好,仍旧不想回家。
她牵着张盼月去首饰店挑了几样头面,张盼月推拒说自己从不打扮,反正也瞧不见自己,只用一根簪子随便簪起来就是了。
“往后眼睛好了,月娘就能看见了。”沈云华把绒花簪到她的发间,笑道,“绒花配美人,都被你比下去三分。”
张盼月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究竟长什么样,但听了沈云华的话,脸还是慢慢地烧起来了。
沈云华是她第一个真真切切算得上“看清”的人,也就自然而然构成了一切张盼月对“美”的印象。
花容月貌、明眸皓齿,甚至是色令智昏,唯一的解读就是沈云华本身。
沈云华成了她们之间的一种暗语。
张盼月摸着手里还带着沈云华体温的绒花,手感顺滑,像是沈云华的鬓发一般。
沈云华让人把店里缠绒花的女工叫了出来,下订一整套绒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