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呼吸急促,急切地说:“对,我在这里,她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,老师别怕。”
那只沾血的帕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她的袖袋,紧紧贴着她的手腕,烫的惊人,仿佛重新建立起微弱的联系。
可能是声音太紧张,张盼月觉得沈云华把她看的也太脆弱了,于是微微欠身,用手点了点她的眉心:“好了,逗你呢,师傅身正不怕影子斜,她们干嘛非要和我过不去。”
沈云华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她:“可是她们对你那么凶,她们欺负你。”
……比我对你还要过分。
“那不是凶,是有目的的。”
张盼月用力摸了两把她的头:“好了,呼噜呼噜毛,吓不着。”
也许沈云华从小经常被人欺负,所以总觉得她会被欺负?但她可是个千金大小姐。
沈云华被她摸得高兴,顶着一头鸡窝般乱哄哄的头发把她扶起来,要出去散心。
姚瑾涵出于愧疚想留两个人用午饭,沈云华想起食堂那一夹就断的鱼粉,炖的见汤不见菜的莼菜糊糊,一天甜齁齁一天、咸呕呕的樱桃肉,拉着张盼月跑了。
两个人在附近找了家沈云华喜欢的酒楼,吃了饭,沈云华又让人用食盒装了几样点心,几碗醪糟,去附近的荷花池采莲蓬去了。
沈云华一路上都兴致勃勃地讲自己乘船技术如何高超,即便是荷花丛生的池子也能划得又快又稳。
张盼月是北方的旱鸭子,以为这荷花池和沈家的小池子差不多大,被她说的也心向往之,也就兴致勃勃上了船。
荷花十里,清风鉴水。(①)(张可久)
沈云华撑竹竿离了岸,张盼月顿感不妙。
这船像是离弦之箭,嗖一下窜了出去,她的头发也飞扬起来。
沈大小姐样样都要争先,即便划船采莲蓬也像是在和什么人比赛似的,小船儿嗖地一下窜了出去,很快就顺着风漂到了池塘的中央。
那叫一个顺风顺水。
绿荷相依相偎,池塘中间,还能看到白胖的鹅喝鸭子成群结队的游。
白嫩的花瓣染着粉边,像是挑拣好时节,抿上胭脂,挽着两三姐妹出门玩乐。
风鼓动着素色衣衫沈云华的腰肢劲瘦有力,
这感觉太惬意,沈云华已经许多日没有这样顺利过了,简直能把这几日的不快全都消解得一干二净。
她大声问道:“月娘,我划的好吗——”
张盼月不回话。
沈云华察觉不对,急忙回头去看,第一眼却没见到张盼月,一低头,张盼月已经躺下了,侧着身子,像是睡着了。
“月娘,月娘?月娘你怎么不说话,唉唉唉,月娘!你怎么吐了!”
张盼月,作为一个从来没见过——虽然她本身也见不太到——池塘的北方旱鸭子,光荣地晕船了。
但方才为了炫耀自己撑船技术的沈云华滑的太专注,两个人而今离岸已经很远了。
张盼月这会儿躺在船上,有些眼冒金星,脉搏剧烈鼓动。
即便是这样,她还保持着风度,在沈云华把自己抱起来的时候,十分穷酸地念了一句:“醉里不知天在水,满船清梦压星河。”
听见她念诗,沈云华抬头看了看天,然后十分认真地纠正起来:“月娘,现在是白天,没有星河。而且你也没醉,你只是晕船了。”
张盼月合上眼,被堵的说不出话来,感觉沈云华继续学书的事宜需要提上日程了。
看到张盼月的脸色变得更痛苦了,沈云华也察觉到了张盼月不是很想听这话,于是冥思苦想,说道:“春江水暖鸭先知。”
张盼月脸色缓和了一点。
沈云华发觉这方法有用,再接再厉道:“缕蒿满地芦芽短……”
张盼月气若游丝地接上了后半句:“正是河豚欲上时。”
沈云华很是真诚地说道:“师傅您的学识真渊博。”
张盼月脸色又差了一点,偏过头去,紧紧闭上眼,又无奈又好笑,忍不住干呕了几下。
沈云华觉得这办法不怎么管用,只好把张盼月放好了,平稳地往岸边滑过去,把张盼月送回湖边去休息。
张盼月靠着沈云华的肩膀,脸色稍微缓和了一天,沈云华把手里剥好的莲蓬塞进她嘴里,脆生生的清甜。
旁边的丫头们笑道:“月娘的胆子还是大,我们几个平日里都不敢上小姐的船。”
那你们刚才怎么不拦着我!
也没人告诉我她的船那么恐怖!
张盼月有苦说不出,心想我要是知道你们小姐撑船这么猛,是死也不要上船的。
可她不舍得说出这话:“果然都说云华能撑起沈家的家业,光看撑船的本事就错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