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赟:“是。”
他们没有停留太久,径直到了徐家门口。
徐家大门紧闭,徐赟示意侍卫动手。
侍卫一刀劈开大门!
徐赞眉心打结。
有人大喊:“将军,将军来了!”
徐赟沉声:“蠢货,你哥哥我回来了。”
徐赞大喜过望,他走到路门口,还跌一跤。
徐赞对哥哥说:“哥?”
徐赟很重很重拍了徐赞肩膀,笑说:“阿弟辛苦了。”
两个人叙旧。
徐濯灵没想着,他去找占江辰了。
可没成想,管家用大棒子威胁徐濯灵:“哪里来的丑东西,给我滚开!”
徐濯灵遭了推搡,故意跌到地上。
徐赟隔了老远看到这个样子,他上前,缓慢扶起了徐濯灵。
管家大棒子当即落地,徐赟发话:“给我把徐家大娘子的人统统打一百大板,往死里打。”
院中潜伏的人马上捉拿了管家。
棒起痛落,哀嚎声不断。
“啊——”
“啊——”
徐朝云气冲冲过来,她大喝:“谁回来了,谁回来了?!”
徐赟当仁不让:“当然是你祖宗回来了。”
“弟妹,休书一封,滚出徐家。”徐赟抖了下徐赞写的休书,“来,走起。”
徐朝云面色一冷,“我可是徐阁老亲自许配的人,你这岂不是打徐阁老的脸?”
徐赟:“占江辰是我的义子,你在定京做了什么事,我一清二楚。”
“休书不要,那么可以,你欺负将军义子是为大不敬,徐家家道中落,轮不到将军府义子替你积攒名声,”徐赟道:“是不是听说我在前线死了?所以这么兴奋,揭竿而起?!”
徐朝云唇角咬出血。
徐赟侍卫跑进院中搜罗,他们在水井旁发现占江辰。
占江辰嘴中堵了白布,侍卫松开他绳子,关切问:“公子,还好吗?”
占江辰点头:“嗯。”
他去喊徐濯灵了。
徐濯灵装傻充愣,一直低头,不肯瞧人。
占江辰左看右看徐濯灵,“不好脱身了,你。”
徐濯灵愣了下,“好心人收我当义子,沾了你的光。”
占江辰笑笑:“毕竟定京危氏的掌权人,危曜暄的亲舅舅。”
徐濯灵一个激灵,全醒了。
他刹然抓住占江辰的手:“不是在洛宁吗?”
占江辰拍拍他手背,“你不是想学武吗,我让我干爹教你。”
徐濯灵愣怔,可占江辰又说:“危曜暄跟徐赟关系不好,八竿子都见不到一面呢。”
徐濯灵:“…………”
狗日危曜暄,阴魂不散。
徐濯灵:“开医馆吧,师哥,我当个打杂的。”
“那当然可以。”占江辰道。
徐濯灵跟占江辰身后,摸下巴思考问题。
不太可能,危曜暄视人如蝼蚁,目中无人,还封建,利害心极强,而且容易伪装成无害的兔子。
他不会找到自己了吧?
徐濯灵抱起胳膊,“哼。”
他们回到王神医在的地方。
王神医絮叨,说定京好美人成风,首当其冲,便是危曜暄。
徐濯灵仰天看了看。
天边一线白云划过天际。
他右手的小指跟左手大拇指相互抵在一起,组成心形丈量天空。
两只手的无名指跟中指交叠锁起,徐濯灵半眯眼:危曜暄。
这、种、人!
怎么阴魂不散的。
徐濯灵:“所以,他必死的人生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……”徐濯灵自说自话,“为救发小颠覆整个世界,当真神情,佩服佩服——”
徐濯灵伸了个懒腰,他蹲地上玩蚂蚁。
占江辰给了他小树棍:“我也好久没学功夫了,干爹说让我呆在洛宁,养精蓄锐。”
徐濯灵:“嗯。”
他去看徐大娘子。
徐朝云收拾包袱离开了洛宁徐家,带着她的管家,滚回了萧山。
徐赞重整旗鼓,当场放话:“各位,今日徐某是什么人,明天,还是什么人。”
徐濯灵晒着日头,肩头暖洋洋。
日光下,他的皮肤发亮。
细小绒毛透出来了。
此后的三年,徐濯灵留在洛宁勤学苦练,他本来就比别人早上学,还去了特种兵部队训练,他偶尔维持着公安大学时期念书的习惯,起得比鸡早,入夜就熄灯。
隔一天,练一天。
徐濯灵闻鸡起舞,他瘦削的体型缓慢抽长,像一条青翠的竹子一般,拔高冒尖。
徐赟得知徐濯灵扮丑,反而说他是个精怪,但也没阻止,随他去。他发现徐濯灵天分很高,问起打兵之法,运筹帷幄之术,徐濯灵只说,“我不懂。”
徐赟郁卒,开训徐濯灵。
战乱止戈,他只一心一意休养生息。
徐赟每天叮嘱儿子给王神医做菜,自己品尝;盯紧占江辰医学功课,甚至于调侃:“不若,你去参加乡试,拔尖出头。”
占江辰:“那不行,我只会武,不会文,太医院有活儿,我也不干。”
“我们是世家簪缨,可以世袭的,”徐赟开玩笑:“你若不愿,我不能奈你何。”
“但徐家太医院,不跟那个徐氏一起,”徐赟说:“你不想你弟弟日子过好点?”
占江辰叹气,他对徐赟说人虽然长高了,力气壮实了,仍然掩不住一身病气,可不能折损心智,我作为兄长,亏欠良多。
徐赟:“孝顺。”
徐濯灵也听占江辰唉声叹气,他从未对占江辰提起过去之事,也不愿意提。
他定制了面具,每每都不忘往眉心中央点一个克夫痣。
封建的定京城,最忌讳这种了。
徐赟都不愿意看,开玩笑说:“看见这个痣一次,倒霉三天。”
徐濯灵:“要的就是这效果。”
徐赟咂摸,说:“你就说你娘是民间女子,死于战乱,懂吗?”
徐濯灵:“好。”
……
悠闲的时日一晃而过,阳光炎热之时,洛宁日头正盛,一块块冰鉴送入徐家,徐濯灵热得发毛,恨不能泡水里,他穿着裁缝自制的短衣短裤,摊平凉席上,说:“师哥,热死了,你的风扇到底搞没搞好?!”
徐濯灵疯狂扇风,浑身暴动,“师哥!也没水了!烦死了!”
占江辰安慰他:“马上马上,爹在烧窑,你忍忍。”
“我不忍了!”徐濯灵挽发:“给我剪头发,热死了热死了!”
占江辰索性拿水提桶,出门了。
徐濯灵仿佛站在火焰口,要焦化了。
他跑了出去,去窑里避暑。
徐濯灵踩草鞋,蹬蹬蹬跑到了山里。
漕水尽头,一辆马车徐徐使来,里面传出一道深沉嗓音:“通知了洛宁徐氏的人没有。”
陈恪说:“阿黄阿黑马上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阿黄阿黑上山去追徐濯灵,他们大声喊:“徐离真,徐离真,你再不回来,你哥打你。”
徐濯灵:“热死了,不回去!”
马车内,危曜暄单手撑太阳穴,撩起眼皮。
徐淮安正襟危坐,一本正经,“三哥哥,你看我这篇策论,写得如何?”
危曜暄停顿,他下了马车,说:“阿灵,你先坐稳。”
“好。”徐淮安皱起眉,“闹啊。”
……
蝉鸣声四起,徐濯灵坐石头上用脚玩水,他身旁,是打水的占江辰,他对他说:“哥哥,今晚煮个白馒头吃?”
占江辰扔了桶到水里。
徐濯灵,低头盯着一块黑色石头。
占江辰说:“你很得意啊。”
徐濯灵赤脚打水,“占大毛,你也得意。”
定京会来人,凭借琮王跟危曜暄的亲近关系,来的那个人或许就是——
徐濯灵短衫短裤,露出两只皙白的雪胳膊,他打水玩,低头看向水面的自己。
他叹口气,“哥哥,我想回家,我想回去了。”
“占大毛,我想回去了。”
占江辰:“你就认命吧。”
他挑起扁担,担了两桶水,“回去吧,一冷一热,别喊我给你扎银针。”
徐濯灵抿唇,他咳了咳,脸色煞白。
起身后,一股冷风的凉意浸透骨髓,徐濯灵脚打水:“我今天能吃白豆腐吗?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占江辰笑,“你怎么这么可怜,不吃肉吗?”
“吃肉想吐……”徐濯灵擦干脚上的水,穿了草鞋,他去拿占江辰的衣服,外衫。
占江辰挑担子,徐濯灵跟着,他脑子昏,叹了口气,慢慢走。
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走起。
占江辰额头冒汗,肩膀担着汗巾。
前面路口,危曜暄一席白衣,额头束了一条白色抹额。
整个人清隽端庄,淡漠冷冽。
占江辰放下水桶,碰到了危曜暄,他点头:“曜暄,还不到你娘祭斋月,怎么竖起了抹额?”
危曜暄上下打量露胳膊露腿的徐濯灵,眼睛眯起。
“大哥安好。”危曜暄问占江辰:“你身后这人,是谁?”
徐濯灵眼睛看向远处的马车,有人掀开了帘子。
“…………”
徐濯灵脚步一顿。
自己矫情个什么劲儿呢?
没有谁会在乎。
占江辰停住,对徐濯灵说:“叫哥。”
徐濯灵:“?”
危曜暄笑,徐濯灵问占江辰:“我回去煮饭吃?”
占江辰拿了钱袋子,递给他,“乖,先去买点栗子吃,我跟这个哥哥有点事。”
徐濯灵:“他怎么叫你哥?”
“……”占江辰无语,“我快三十了,你说呢?”
“切……”徐濯灵拿过钱袋子,掂了掂:“不够,再给我点。”
“还不够啊,”占江辰从袖子里掏出另外一锭金子,“这半个月我买药材攒的钱,别给我浪费了。”
危曜暄笑。
徐濯灵怀疑危曜暄不怀好意,他恶狠狠剜了眼危曜暄,抱怨道:“卤猪蹄,牛肉,烧鸡,鸡翅,烧鸭……我都买回来算了?”
占江辰烦躁:“吃吃吃吃,饿不死你,你能吃那么油腻的东西吗你!”
“我都没吃饱过饭,我饿!”徐濯灵回怼:“我饿,你不给我肉吃,我上山打野猪去。”
占江辰抄起扁担欲追,徐濯灵扭头就跑。
危曜暄见状,以手掩面,“这是谁?”
“我弟弟啊,”占江辰长吁短叹:“这死欠打的玩意儿。”
危曜暄:“好吃鬼。”
占江辰无奈:“爱吃肉。”
“像个泼皮。”
危曜暄:“舅舅呢?”
他挑起担子,毫无怨言去了后院,阿黄阿黑紧赶慢赶做饭煮菜。
占江辰想给徐濯灵做点白豆腐炖肉丸子,他对阿黑说:“丸子给我留着。”
阿黄笑眯眯露出食盒:“做好了,吃吧。”
占江辰眉眼弯弯,“谢谢阿黄。”
阿黑添柴火,炉中火烧得旺旺,他扒拉里头的红薯,说:“吃点儿。”
占江辰接过,蹲下来剥开,还分了一半给阿黄:“来点儿。”
几个人匆忙填饱肚子。
烧窑的徐赟闯进来,连忙道:“哎,我侄子来,怎么没人告诉我?”
他指着食盒那碗白豆腐滚肉丸子,“把这个端上去,我侄子发小最爱吃这个了。”
占江辰却记着小师弟要吃,他笑了笑,提起食盒:“好,阿黄……”
哐当。
白豆腐汤倒了一地,徐赟见状:“别了,别捡。”
徐赟拦开阿黄:“谁都不许碰茬子,离真哪里去了?”
占江辰:“去吃猪蹄了。”
徐赟:“你们啊,干点活都不利索,还吃猪蹄,客人来不知道欢迎?”
占江辰道歉:“爹,我去把离真叫回来。”
徐赟:“徐家,就这棵苗还不错,我听说,是他解决了萧家问题,还有承担起了应有的责任。”
占江辰:“…………”
徐赟夸赞:“吃亏是福,江辰,我来处理。”
占江辰笑:“谢谢爹。”
他跟阿黄阿黑准备了另外的饭菜,送到外厅宴席。
徐淮安落座,指使阿黄阿黑:“放到中央,我不吃鱼。”
占江辰放好鱼,徐淮安看见他,“你是徐将军的义子?”
“能麻烦你,给我沏茶水喝吗?”
占江辰:“…………”
危曜暄入场,他掀开竹帘,“徐淮安,别这么没礼貌。”
“这不是你家。”
徐淮安没想到危曜暄来了,“三哥哥,我认错了。”
危曜暄对占江辰道:“这里不用你安排了,我等舅舅来。”
阿黄阿黑四目相对,占江辰左右为难,他喉咙堵了一口气,“好。”
三个人上去了内里庭院,徐赟大步走近,左右相看:“咦,小泼皮没回来?”
危曜暄说:“舅舅,我要我娘的信物。”
徐赟坐好拿筷子,“再过几日是你娘的忌日,你不能让我好好吃个饭吗?”
危曜暄:“我拿了东西便走。”
徐赟端起碗,对徐淮安道:“淮安,劝劝你三哥哥。”
徐淮安道:“姑父,我怎么劝呢?”
“三哥哥成熟稳重,有自己的想法,我怎么劝?”
徐赟扔筷子,“你们先吃,信物,你们别想拿走。”
危曜暄遭了冷脸,徐淮安扇风点火,小声对他嘀咕:“怎么这么小气?”
“你闭嘴。”危曜暄端坐,一口饭都吃不下去。
徐淮安坐得离危曜暄远了些,他给危曜暄递了一盘鸡翅:“吃点儿?”
危曜暄没胃口,他愣愣盯住席上的菜,摘下了头上的抹额。
徐濯灵这个时候进屋的,他去长街买了新衣服,换了丝履鞋子,还给占江辰买了金创药跟清凉膏,以及徐赟最爱吃的烧鸭,占江辰最爱吃的甜橙橘子。
他用竹篮子搂了整整一篮,进屋就喊:“哥,甜橙买回来了。”
占江辰哦了声:“你快去泡药浴,晚上我给你施针。”
徐濯灵面容依然如故,他忽视席面上的人,一个人拿了小篮子,慢悠悠走,他给自己买了好吃的脆苹果跟猪蹄。
路过徐淮安时,对方道:“你是谁,见到定京三殿下,不行礼吗?”
徐濯灵:“…………”
占江辰出声:“将军府的世子,你怎么不行礼?”
徐淮安呼吸一沉,不情不愿起身,“参见世子殿下——”
徐濯灵扶他肩膀:“我是个下里巴人,不用对我行大礼。”
徐赟:“快过来,爹要吃饭。”
徐濯灵掏出包好的烧鸭,往远处了扔:“接着。”
徐赟接住,“屋里人是你三哥哥,你问个好。”
徐濯灵平淡:“三殿下好。”
他走入内堂,占江辰拿过他的篮子。
危曜暄神色木然,一直握紧拳。
占江辰去厨房,他用菜刀切橙子,碎成八瓣后,他吩咐阿黄:“去,把离真叫过来。”
阿黄去喊人:“小酌,小酌,一杯酒小酌……”
徐濯灵不耐烦,“知道了知道了,我马上去泡浴。”
徐淮安听到了,“呵,还小酌,这么爱喝酒?”
危曜暄单手支颐,他撑起下巴。
他迅速截住阿黄,反问:“小酌,这是谁的名号?”
“哈哈,我给世子取的。”
“三年前,这里有什么人下来吗?”危曜暄开门见山,“皮肤很白,很漂亮。”
“那没有,这里确实捡过不少尸体。”
“把另外一个人喊过来?”危曜暄道:“把你身旁另外一个人喊过来。”
阿黑来了,他行礼:“捡过尸体啊,三年前捡了一个长头发的。”
“你们世子,是怎么回来这里的?”
阿黄阿黑齐齐道:“萧山海盗,太乱了,我们少爷说是跳海下来的。”
“……”危曜暄作罢,“没你们的事了。”
……
厨房,徐濯灵站门口,他坐凳子发呆。
占江辰过来,递给他半块苹果,“怎么了,平时没见你这么忧郁。”
“说吧,师哥帮你,”占江辰目眩良久,“难道,这个危曜暄跟你有什么关系吗?”
徐濯灵担心:“师哥,他会杀你的。”
他咬苹果,咔嚓咔嚓,“你不能让他知道你是穿越者,不然,我俩玩完。”
“知道我身份的只有越风楼的闻姑姑,”占江辰认真分析,“而且,我戴面具了,我也没有露出任何的马脚,倒是你,反侦察意识这么强。”
“你的病啊,我担心……”占江辰拍拍徐濯灵后背,“王神医说,至多熬五年,三年已过,你还能几天活命?”
徐濯灵:“无所谓啦……”
“毒,就是他为了维护他的发小才给我下的……”徐濯灵怅然:“我又怎么知道我这么倒霉呢?”
徐濯灵手捧自己双颊,“没事儿,我能打,功夫也练好了,不怕当阶下囚。”
“我想回去……”
占江辰好笑说:“怎么个回去法?”
徐濯灵摇头:“不知道啊,既然大景朝迟早会灭亡,那就让他灭得更早……”
这话一出——
危曜暄横冲直撞,“灭亡?”
“你贵为徐将军之子,怀的就是这种心思?”
徐濯灵:“…………”阴魂不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