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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第 16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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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宁漕水,半轮弯月高悬天空,蛙鸣声四起。

阚寂山头,声音吵嚷。

“我草,徐大娘子是不是有病,”一个粗噶男声嚷嚷,“真是嚣张,天天要钱。”

“萧山徐家主无能呗,二房退居边线,结果前几日顾大娘子回来了,张口要洛宁徐家上供钱财。”粗眉毛的人说。

“啊,萧家不帮忙了?”

“听说是徐文敬病重,入不敷出。”

两个人穿短打,哼哧哼哧打算解裤腰带洗澡。

结果,粗嗓门后退,啊呀一声大叫:“我的天,这河里怎么躺着一个人?”

粗眉毛不敢乱动,“快快快,喊人!是不是顾大娘子又杀人了!是不是上头又丢尸体下来了?!!”

“快快快快……”

粗嗓门一路爬坡,越过荆棘,穿过丛林。

他去主家寻人,大喊:“找公子,快点找公子!”

粗眉毛蹲下身,把人掰过来一看。

徐濯灵嘴唇脱皮,脸颊几道深深划痕。

粗眉毛吓了一跳,连忙大喊:“造孽啊,造孽——”

他揽起徐濯灵手臂,搭自己肩头,人上岸。

粗嗓门领一群人冲下来,“快快快,这里这里。”

两个人分别扛徐濯灵进去里屋,粗嗓门伸手,解徐濯灵领口验伤。

徐濯灵登时惊醒,手反过来,掐了粗嗓门脖子,“谁?”

粗眉毛步步后退,门帘打开,一道温柔声音传过来:“阿黑,别这么吵吵嚷嚷。”

阿□□:“公子,公子……”

占江辰先是净了手,才进来,“公子,这里是洛宁。”

徐濯灵眯眼看过去。

占江辰一身白衣,脆青衣摆绣了竹子,他一打折扇,桃花眼温润笑。

恍如隔世,徐濯灵松开掐住阿黄的手,淡淡道:“师哥?”

占江辰眼神发愣,喉结动了好几下,“小濯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徐濯灵无悲无喜,拖着脚:“脚断了。”

占江辰:“好久不见。”

“吃鸡蛋汤吗?”占江辰对阿黄说:“这是我弟弟,阿黄阿黑。”

阿黄阿黑四目相对:“公子,他是您的弟弟?”

“嗯。”占江辰马上过去给徐濯灵绑了头发,“买点皂角,收拾干净的屋子出来。”

“哪里发现的,”占江辰扶了徐濯灵到一旁,徐濯灵眼泪汪汪,“好痛啊,脸好痛,手好痛,我到处受气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
“说来话长……”占江辰拿了剪刀:“没事,我现在是琮王这边待着,地形势力都摸清楚了吗?”

“嗯,摸清楚了。”

“暂时回不去……”徐濯灵赤裸身体,占江辰拿了纱布绷带缠绕徐濯灵身体,徐濯灵龇牙咧嘴,“破布身体,什么也干不了。”

“我听越风楼楼主说洛宁有海市人,就来找你了。”

占江辰抬起徐濯灵手臂,“怎么还是这么莽撞?”

“没办法,碰到了难缠的蛇蝎美人。”徐濯灵说。

占江辰:“对谁一见钟情了?”

徐濯灵:“…………”

“有肉吃吗?”徐濯灵话锋一转:“我饿了。”

“随便来点炙羊肉,牛肉,虎鞭麝香,猪蹄,牛肝,行吗?”占江辰说:“强身健体,还吃吗?”

“补肾气,强壮身体,”占江辰笑笑:“小濯,怎么样?”

徐濯灵:“…………”

“你再说一遍?”

占江辰:“今天宰的。”

“……”徐濯灵险些暴走,什么牛!

他头疼,只好摁住眉心,拼命心头念大悲咒。

会员都只给听15秒的存在,怎么感觉这个逼阴魂不散?

封建,还守宫砂,他妈的怎么不割以永治?

徐濯灵:“悲痛。”

占江辰查看他的躯体,徐濯灵后背有划伤。

他扫了眼徐濯灵的耳朵,顿时拧起眉:“你耳朵后……”

徐濯灵猛地捂住自己耳朵,反问道:“有颜料吗?”

占江辰:“你耳朵有灰……”

他擦了徐濯灵耳朵一下,方才道:“你怎么了?遭遇了什么事吗?”

徐濯灵一愣。

他怎么可能说自己萧山遭遇的事,他怎么可能说自己碰见了为qjf,他怎么可能说自己突然碰见美人,然后随自己心意去,结果却倒了霉。

他心疼自己,“师哥,你知道回去的办法吗?”

占江辰摇头:“不太行,至少也是十年后。”

“乱世风云,苟着才是大途。”占江辰笑:“没有好坏之分。”

徐濯灵长臂一展,他拿了阿黄阿黑接过来的汗巾跟上衣,耸肩穿了进去,“嗯,也行。”

他平静道:“事情发生太快,我都来不及反应。”

“……”占江辰:“你什么时候进来盛世景华的。”

“一周前。”

占江辰叹口气,“你何时能改改你横冲直撞的性子,我行我素到要命。”

“……”徐濯灵上下扫视占江辰。

他琢磨着,这个占江辰怎么跟危曜暄一模一样呢,一个不开口说,直接打屁股,打服为止,一个唠叨唠叨,“你怎么不去教训灭绝师太?”

“或者去找毒妇——”

占江辰无解:“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
徐濯灵:“非得问?”

占江辰嗯嗯点头,他指了指自己的脸,“谁招惹你了?”

徐濯灵:“我搞gay了。”

占江辰:“…………”

他脑子嗡嗡响,“你啥意思,难道你在大景朝交男朋友了?”

徐濯灵:“我被蛇蝎男美女给骗了。”

占江辰:“…………”

没片刻,阿黄阿黑跟他说徐大娘子找他有事。

阿黄阿黑瑟瑟发抖:“怎么又来要钱啊,哪里还有钱?”

徐濯灵依靠墙角,大马金刀坐了下来。

他容颜俊美,皮肤病态的白,因为伤痕累累。

本身冷硬的气场生出几分孱弱。

徐濯灵心口钝钝生痛,他哇一声呕血。

阿黄阿黑去扶他,他们关切地问:“小姑娘,你几岁了,要不要吃口点心?”

“……????”

徐濯灵懵逼,他有那么好欺负??

阿黄阿黑当徐濯灵受罪了,他们就像是对待真正的少年一样,给徐濯灵拿了瓜子花生,还拿了几本解闷的话本。一个用汗巾擦徐濯灵的脸,一个用剪刀剪掉他干枯打结的头发。

徐濯灵撑下巴看窗外的绿树,连连走神。

阿黄笑得慈祥:“没事儿,把洛宁当作自己家。”

阿黑扇扇风:“无妨无妨,随便住多久。”

他俩没打听徐濯灵的事儿,把徐濯灵伺候好以后,他们自觉退出了。

徐濯灵精神紧绷,此刻得以偃旗息鼓。

他感觉不到痛,竟然闭上眼睛睡了。

阿黄阿黑关上了门,他们笑笑,“公子弟弟还真是个勇士。”

“都跳深水潭了……”

·

占江辰出门,跨了一座小桥,穿过蔼蔼雾气。

他今年27岁,本科学医,毕业后读了法医学。

占江辰一年多前来到这里,如今住在洛宁徐氏旁支的徐赞这里。

徐赞精神头足,甫一看到占江辰,“定京那边来消息了,徐景帝又不知发什么疯,又不让我们回去了。”

“这感情好,你干爹正好回来洛宁休养生息。”

占江辰对徐赞道:“大娘子没找您算账吗,二叔?”

“我没钱了,大娘子再这么剥削,我无能为力。”

“看诊的钱要买材料,不经用啊……”

徐赞如实道:“再忍忍,等你干爹回来。”

“休养生息这么些年,江辰,委屈你了。”

“绝不可辜负,你干爹教导。”

占江辰:“近日……我听说了一些大娘子的传闻。”

徐赞一脸肃穆,他摔了茶杯中的杯盏:“且看大娘子跟她那个定京的姘头怎么搞吧。”

占江辰点点头,他拿了徐家主身旁钱袋子,去了外厅。

他觉得,没有一个男人会忍受自己的妻子跟外来的男人登堂入室,可盛世景华游戏就是这么一锅大杂烩,相比较父子伺候同一个。这个形同虚设的徐家主其实有能力……但奈何,徐大娘子的姘头是大景朝左相危如天嘛……跟位于权力顶峰一步之遥的男人抢女人,很显然,徐家主有所考量。

占江辰把钱袋子放桌上,对徐大娘子说:“大娘子贵安。”

徐大娘子名唤徐朝云,她盈盈笑,对占江辰说:“都好,都好。”

“只是你这蠢笨的样子,居然还能挣到钱?”徐朝云一身朱红,手腕别了三个金圈圈。

占江辰:“侄子只会打秋风,舅舅边关打仗,一切仰仗大娘子的恩典。”

徐朝云:“你让我好等啊,听你下人说,你弟弟找到了?”

“怎么这么没礼貌,让他出来见见我?”

占江辰感慨消息走漏之快,徐朝云的眼线遍布周围,他干脆也不遮掩:“侄子告退。”

“钱已送到,我要去继续赚钱了,我还有很多的饭菜没有去处理。”

“去吧去吧,下人模样。”

徐朝云骂了几句。

占江辰当她的话放屁,忽视走人了。

再过几日徐赟过来,一切好说。

占江辰没想太多,他去徐家药铺里拿了治跌打损伤的药,似乎是不放心,占江辰曾记起洛宁的王神医欠他一条命,如果需要帮忙,那便去就是了。

他连夜驾马车,送徐濯灵去王神医所在的思春台。

王神医脸像老树皮,刚见着昏睡的徐濯灵,他便捏他耳,对占江辰道:“童男童子,这少年的夫婿呢?”

占江辰如遭雷劈,“夫婿?”

王神医道:“大景朝传说,如果找到九十九个耳后有守宫砂的童男童女,引他们鲜血如入药,可得长生。”

“我都没见过几个人有……”

占江辰担心望向王神医,“这是我最珍视的弟弟。”

“王神医,拜托了。”

王神医目光一闪,摸徐濯灵骨,“骨相奇绝,皮相尽毁,若是治好,也是个丑人了。”

“你去我房间的药房里拿点名贵药材,定京人刚送来的,”王神医笑,“去吧。”

占江辰:“好。”

师弟的父亲徐老师一生郁郁寡欢。

徐濯灵一直尽力去为父亲伸冤……但举步维艰。

他的师弟……早已摇摇欲坠。

母亲患了癌症,双腿再也不能跳舞行走。

占江辰唉了声。

就算是这样,徐濯灵依然考上了公安大学,高分第一进入海市警视厅呢。

“王神医,有些事,我也不便多说。”

“容颜色绝者,色衰而爱驰,”王神医不知不觉一贴草药放到徐濯灵脸上涂涂抹抹,“眉毛漂亮,眼睛漂亮,这么好看的人,怕要是天上的白月光了。”

“长开后是个大美人。”

占江辰落下心:“神医说得对。”

“我看着小娃子天身根骨绝佳,有师父没,不若让他在我这里学武,你常来看我,如何?”

占江辰跟王神医讨价还价:“我只能做酱肘子。”

“那好,我要吃三个,还得家清蒸鲈鱼。”

“好。”占江辰接下了这桩差事。

他本来就烦得死每天煮饭看诊,生活没得一点盼头。

这会儿他师弟来了,更显高兴,干脆快快活活接下了王神医吩咐的任务。

……

徐濯灵没感觉,他无所谓。

抬头思故乡,等到下个年岁清明时节。

总该回地球看一看。

月隐天明,望到故乡一片海,灼目太阳下绽放的无尽夏日。

总归,要比封建王朝这苦日子来得好多了。

不如,随遇而安啊……

徐濯灵躺了半个月,他解开纱布第一天,上了王神医家的树。

第二天,跟王神医养的大白鹅干架。

大白鹅掐了脖子,追得徐濯灵满院子跑,王神医摸胡子,丢给徐濯灵一个扫帚,“想吃什么,自己去后山抓。”

徐濯灵唯爱吃肉,还得吃牛肉干。

他跑市集抓小偷,商铺老板跟他认识了,免费给他做肉包子。

王神医看自己新修缮好的药铺子,满意点头:“定京的大爷好啊。”

徐濯灵腿能跑能跳是两个月以后的事。

彼时王神医让徐濯灵每天站桩,他没反对,比起受伤,他更怕自己不能有飞毛腿。

日子一晃而过,占江辰受到干爹消息,说不日自洛宁归来,恰好王神医要搬家了,他让徐濯灵收东西准备去往洛宁南边寻找新的地方住宿。

离开前,占江辰要跟徐赞告别,可倒霉事儿来了,他还没走出门外,徐朝云突然派人来说话,她的管事嬷嬷说:“你弟弟吃徐家的,用徐家的,先把银子付清了再走。”

占江辰无语:“嬷嬷,是我银子没给够,还是如何?”

嬷嬷打了占江辰一个耳光:“大胆!竟敢顶嘴!”

占江辰脸上起了红印子,脑瓜子嗡鸣。

嬷嬷关了占江辰,徐朝云则是说:“心情不好,找人出出气。”

徐赞不敢出头,他房间内走来走去,却被徐朝云劝告:“相公,别难受,我打的,又不是你儿子。”

“等着……

徐赞敢怒不敢言,生生忍下去了。

……

天黑了,徐濯灵到处打窝,王神医朝他耳朵点了一滴墨,嘻嘻笑:“放心,伪装很好的,这叫……还贞。”

徐濯灵雷翻了,他唉了声,摸自己耳朵。

他拿起铜镜,无奈看向镜中人。

镜中的人眼尾上挑,多了一丝不可察觉的风情。

徐濯灵放好铜镜:王神医还是有自己的审美,把他的脸治好了。

自己越长大,就越跟个妖精似的,要去勾谁的魂??

他找了碳火棍,随意图了几笔眉毛。

大粗眉像泥鳅。

王神医喟叹:“美娇娥,你居然这么糟蹋。”

徐濯灵存心扮丑,他朝脸上点麻子。

“不喜欢人皮面具,扮丑实在。”

王神医:“去去去——”

徐濯灵担心占江辰,他跑了去找人。

半途,徐濯灵差点迷路。

雾蒙蒙群山,白雾阻了前进去路。

徐濯灵唉了声,胸口钝痛。

他时不时就是心口痛,偶尔吐口血。

危曜暄给他下的毒,到底是有后遗症。

徐濯灵后背冷汗,风一吹,他瑟缩了身子,坚决往雾气中走,绝不回头。

雾气侵入骨髓,徐濯灵骨头缝疼,牙齿打颤,他连忙将大氅逃出来穿到身上。

他的身体不蛮好。

尽管站桩修炼武功,开始丹田调息,但内里好像亏空了。

徐濯灵穿越一处沟渠,拂开浓雾。

顿时,眼前出现一驾马车,有人大喊:“能帮忙吗?我们将军遭了贼人算计!”

徐濯灵大步向前,他对带刀侍卫说:“躲到旁边的水渠里去。”

过了片刻,另外一群黑衣人对着破烂的马车翻翻找找,其中一个人说:“走!这人肯定跑了,一定要谨遵相爷吩咐,不留活口。”

徐濯灵蹲地上,他探了下徐赟鼻息,问:“被人追杀了?”

侍卫扫了眼徐濯灵身上的大氅:“洛宁徐氏,你是这里的人吗?”

徐濯灵:“…………”

他还得去找占江辰,看了眼口吐白沫的徐赟,点头道:“嗯,郎中就在前面不远,我先送你过去,随后我再去找我兄长。”

徐濯灵扶稳徐赟,他拉高大的将军回去了王神医那里,王神医此时却不在!

“不在!”

徐濯灵呆住:“老头?!”

没有办法,徐濯灵只能就地帮徐赟处理伤口。

他熟练地取出纱布,拿出箭头,徐赟咬牙痛醒。

“放肆!”

徐濯灵挑眉,他一脚踹徐赟伤口:“骂你爹。”

徐赟昏过去了。

他有点意识时,自家的侍卫正在给自己喂白粥。

徐赟唯记得睡前一脚,他问带刀侍卫:“有人救了我吗?

侍卫点头:“是个生人,力气大,脾气彪悍。”

徐赟略微回忆受伤之事,一口饮尽白粥。

门外有风,王神医进来,他看看徐赟,摸起了胡子:“又受伤了?”

徐赟惊奇:“姓王的?”

王神医点头:“嗯,救你的是我徒弟。”

“他名叫徐濯灵,是江辰的弟弟。”

“徐家大娘子趁您不在,欺负江辰没娘没爹,不仅每天都要走看诊的银钱,今天,还没让他回来。”

徐赟:“你把那个少年给我叫出来。”

徐濯灵扮丑,往自己眉毛中央点克夫痣。

他把眉毛画得很粗,用锅灰抹了脸。

咚咚咚,侍卫敲门。

徐濯灵转首,侍卫惊呼一声,扭头便跑!

几秒后,王神医来看徐濯灵,哭笑不得,他指他嘴角那颗长毛的痣,说:“能把你夫君吓死。”

徐濯灵:“谁有夫君?”

“我师哥呢?”

“被抓走了。”

“琮王让你过去,他是你师哥的干爹。”

徐濯灵:“?”

王神医拍大腿:“别看了!”

徐濯灵对镜微笑,他慢慢挪步子走。

徐赟看到了,问:“你哥哥是占江辰?”

徐濯灵:“嗯。”

徐赟道:“今日起,你便是我的第二个义子,你哥哥呢?”

徐濯灵:“不见了。”

徐赟听说了占江辰的事情,他说:“你随我一起去徐大娘子家中。”

徐濯灵:“被抓走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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