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和爷爷奶奶走了。妈妈在家里大哭。
丙卯还是坐在原地,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发呆还是逃避现实。他听不得妈妈的撕心裂肺,感觉在撕扯他自己。他想杀了爸爸,但是又无法面对死亡。
母亲请假,在家中酗酒,以泪洗面。十天过后,她像变了一个人。十天是她给自己的期限,结束后,她又将自己收拾好回去上班了。临行前母亲在桌子上放了一千块钱:“我以后住宿舍,你照顾好自己。”
三天后,父亲回来了,绷带已经拆了,只是头剃秃了,脑袋上有外伤。
“你妈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哦。”
丙吗给妈妈打电话说爸爸回来了,妈妈当作没听见,只是嘱咐丙卯几句注意饮食注意作息,便挂了电话。
但是家属院的房子是母亲的,她越想越觉得被占了便宜,一生气还是回来了,看见躺在床上懒得像猪一样的父亲,直接顺手抄起板凳砸向他。
父亲也真是扛造,不仅□□上,精神上也是,哪怕有人身危险,他也一半害怕一半吃准了母亲不会拿他怎样,继续雷打不动躺在床上。
“离婚。”
“有小孩呢,离什么离?”
“丙卯你跟我还是跟他?”
“跟你。”
父亲猛地坐起身,看向丙卯。
丙卯面无表情,眼神冷淡,而且一点都不畏惧和他对视。
“你小子!反了你是不是!”
父亲抄起刚才砸到自己身上的板凳向丙卯扑来。
父亲是屠户,膀大腰圆,发起狠来一身蛮力,丙卯上初二,身量单薄,只有挨打的份儿。
父亲冲到半路被母亲一个正蹬踹开。她顺手从身后抽出一把菜刀:“干打我儿子?信不信我杀了你?”
丙卯嚎啕大哭。
父亲还赖在家里,母亲突然带了个男人回来,让丙卯叫他叔叔。两个人像恩爱夫妻一样相处,完全无视丙卯他爹,丙卯他爹也无视他们。
母亲换了好几个男朋友,最后一个叔叔姓白,老实本分,碍于情面,看见丙卯他爹在家,不好意思进门。别的叔叔多半肆意妄为,很不得全都让丙卯他爹看着,仿佛是一种男性之间的较量。而很多人都喜欢贬低别人。
白叔叔的特别吸引了丙卯他妈,丙卯看得出来,妈妈是真的对他产生感情了。或许这种经过大浪淘沙,看了很多惺惺作态后的感情,才更加珍贵,妈妈终于懂什么是恋爱了。
白叔叔一直有一种萎缩愧疚的气质,他不敢正眼看丙卯他爸,也不敢看丙卯。其实丙卯属于他们这个阵营的,整个房子里,只有扬了二正、光个大膀子只穿一条花裤衩,七天不洗澡的那位是一人一个阵营的。
爸爸的散漫和不在乎是最违和也最不违和的。
然后爸爸就剃度出家了。
事情发生在丙卯上高三的时候,那时候妈妈已经开始和白叔叔商量结婚了。突然有一天,丙卯在学校里被刑警找了去,问他和白叔叔的关系。白叔叔被人杀了,死状很惨,介于他们家的复杂情况,很有可能是丙卯或者丙卯父亲仇杀。
可是,丙卯的直觉明确地告诉他,杀害白叔叔的不是别人,正是母亲。
他不敢回家,但也不能像高一离家出走时那样躲到帐篷里。警方要求固定去向不能离家。丙卯害怕、恐惧、精神紧绷。他不敢看母亲,因为她在他的视野中已经变形,变成了畸形的怪物。丙卯不敢吃母亲给他的东西,不敢喝家里的水。老师找到他,妄图缓解高考带给他的压力。
但是,真正的压力往往不在明处。
六月初母亲被捕,八月中旬丙卯成年,次年八月执行死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