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初四的时候,陈北柯打电话邀请周弛去他家吃饭。
周弛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,拒绝了:“你们玩,我先不去了。”
陈北柯不依,在电话那头叫起来:“你一个孤家寡人,待在家里干什么,少废话,赶紧过来。”
陈北柯的家是位于市中心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,他的家境不错,父母在他毕业之前,已经提前给他买好了房,说是将来用作婚房。
周弛刚进门,就看见了好几个眼熟的师弟,姜浅若也在。
陈北柯见周弛来了,就搁下手里的活计,从厨房出来找他。
“你的推荐信写好了?”
周弛脱下羽绒,挂在进门处的衣架上:“已经办妥了。”
陈北柯摇摇头,感慨一声:“你不知道,我家老头听你说要去花城读博有多伤心。”
周弛看了他一眼,那表情分明是不相信。
陈北柯看见他,就想起之前在地下停车场的事情:“对了,我之前碰见你家小妹妹。”
周弛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讲。
陈北柯想了想说:“她还问我有没有和你借过车。”
周弛把事情的起因经过告诉他。
陈北柯震惊了:“你干嘛不直接和她把事情说清楚?”
周弛按了按眉心,语气懊恼:“她脾气上来了,一个字都听不进去。”
陈北柯善解人意地拍拍他肩膀:“这就是你不对了。你知道她生气的点在哪吗?”
“她生气的点不是这件事,而是你什么都不和她交代。”
周弛觉得荒谬:“难不成我要事无巨细地和她汇报?”
真是榆木脑袋。陈北柯往他后背拍了一巴掌:“你脑袋怎么想的? 我的意思是,你有事不能总一个人憋在心里,懂了?”
周弛没应声,转头看向窗外,天空阴阴沉沉的,没过多久就开始飘起小雪。
——
温弦从香港回来,再回到学校时,已经是研二上学期了。
台风天停水的宿舍,做不完的pre,融不进的local小圈子,均分低的绩点,高昂的消费,敲碎了她对香港所有的滤镜,花费比预料之中的还有多一些,好在林杏慈最终还是妥协了,怕她一个人在外地,不够钱用,隔三差五就往她卡里打钱。
唯一让温弦觉得欣慰的是,林川也申请了香港的交换项目,至少有个认识的人,可以满足基本的社交需求。
革命友谊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。
林川会在温弦闲暇的时间,约她去太平山坐缆车,教她怎么排队才能坐到一排的位置,因为第一排的车头视野最开阔。他们也会挑月内人少的时候,去海洋公园看海豚表演。
林川小时候在香港待过一段时间,对这座城市还算熟悉,知道哪家的茶餐厅和冰室正宗,哪个地方遇见港星的频率高,跟着他的路线走,总不会出错。
在校外的茶餐厅约过几次饭后,林川和温弦的关系也像热带的夏季那样,迅速迎来了高温预警。
临近四月份,林川和她一起去香港迪士尼,两人故意在傍晚人流量少的时候入园,项目排队起来很快,体验感也比较好。
在坐旋转茶杯时,林川的手搭着靠背,看着远处迷离炫目的灯光,看似不经意地问:“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的……”
温弦听到这,抬手打断他的话:“等一下再说好不好,我头好晕。”
林川抿了抿嘴,没有再开口,直到他们玩完了所有的项目,站在广场的人堆里看烟花。
绚丽多彩的烟花在城堡上方炸开,人群沸腾起来,欢呼的浪潮一阵高过一阵。
温弦入园前看了告示,一旦烟花秀开始,就意味着离乐园的打烊不远了。
林川盯着那一朵烟花腾空而起,在夜空中绽放,五彩斑斓的焰火照亮了整个夜空。在烟花即将在夜幕里凋谢时,他忽然低下头来吻她。
温弦怔住了,但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,侧过脸避开了。
林川的吻落空了,脸色却出奇的镇定:“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,我们之间不可能对不对?”
温弦很清楚的知道,哪怕林川的条件再好,在她这,他的定位也不过是一个搭子而已,人在异乡总是需要点慰藉,要不然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,迟早会被逼疯。
想到这,她垂下眼眸,说了句对不起。
林川深呼吸了一口气,克制着心里涌动的情绪,问她为什么。
温弦回答他的依旧还是那句话,对不起。
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,一下子多了两个伤心失意人。
自从温弦结束交换项目,从香港回来之后,林川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。
温弦最初还为错失了朋友而感到可惜,但这种淡淡的忧伤很快就被实习和论文的焦虑所冲散。
温弦的导师一向以和蔼出名,是系里出了名的好脾气和能包容,但在和温弦聊到论文选题时,依旧直言不讳地指出,她不适合做研究。
宿舍里的嘉丽和晓君也被导师说过,但她们读研纯粹为了学历而已,压根不放在心上。
整个宿舍算下来,也只有对床的钟滢被导师问过,要不要考虑继续读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