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江湖夜雨》的签约仪式定在六月底。

在这之前，宋晚星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——见徐克。

这位香港来的大导演，在华语电影圈的地位无人能撼。他拍过的每一部电影都是经典，他合作过的演员都是影帝影后级别的。宋晚星知道，能被他选中，是无数演员梦寐以求的机会，但同时也是巨大的挑战。徐克对演员的要求极高，据说他在片场骂哭过好几个当红女星，连影后级别的演员在他面前都不敢掉以轻心。

见面的地点在帝都饭店的顶层套间。徐克来帝都勘景，住在那里，周华健安排了这次会面。

宋晚星到的时候，徐克正坐在窗前抽烟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，头发有些长，戴着一副圆框眼镜，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导演，更像一个大学里教美术的老师。看到宋晚星进来，他掐灭了烟，站起来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
“你就是宋晚星？”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。

“徐导好，我是宋晚星。”她微微鞠躬，态度恭敬但不卑微。

徐克又看了她几秒，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：“坐。”

宋晚星坐下，把包放在旁边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坐得很端正。她前世没有见过徐克，但听说过很多关于他的故事。她知道这位导演最不喜欢什么——不专业、不认真、不尊重电影的人。

所以她今天来，什么都不带，只带了一样东西——诚意。

“剧本看完了？”徐克问。

“看完了。”

“有什么想法？”

宋晚星想了想，没有急着回答。她不想说那些“剧本很好”“角色很棒”之类的套话，徐克一天能听到几十遍这种话，早就听腻了。

“沈清辞这个角色，最打动我的不是她的侠义，是她的孤独。”宋晚星说，“她女扮男装行走江湖，不是因为好玩，是因为在那个年代，女人没有资格做她想做的事情。她必须把自己藏起来，才能活下去。这种孤独，不是没有人陪的孤独，是没有人懂的孤独。”

徐克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
“继续。”他说。

“剧本里有一场戏，沈清辞一个人在江边喝酒，对着月亮说话。”宋晚星说，“那场戏没有台词，只有她的背影和月亮。我觉得那场戏是整部电影的灵魂。因为在那之前，她一直在扮演一个不是自己的人。只有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，她才是她自己。”

徐克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他重新点了一根烟，吸了一口，透过烟雾看着宋晚星。

“你多大？”他问。

“十八。”

“十八岁，能看懂这些，不容易。”徐克说，“我见过很多演员，有些人演了一辈子戏，都搞不清楚角色在想什么。你只看了剧本，就懂了沈清辞。这说明你有悟性。”

宋晚星没有谦虚，也没有骄傲，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
“但悟性不够。”徐克说，“拍我的戏，光有悟性是不够的。你还得有体力、有耐力、有不怕吃苦的精神。这部电影动作戏很多，你要骑马、要舞剑、要吊威亚，这些都不是光靠悟性就能做好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宋晚星说，“我已经开始训练了。”

徐克挑了挑眉：“训练？什么训练？”

“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，练体能。下午去武术学校学基本功，扎马步、踢腿、翻跟头。晚上看武术电影，研究动作。”宋晚星说，“从接到剧本的那天开始，到现在已经练了半个月了。”

徐克看着她的眼神变了。从审视变成了欣赏，从欣赏变成了期待。

“你来一段给我看看。”他说。

宋晚星站起来，退后两步，在套间客厅的空地上扎了一个马步。然后她打了一套最基本的拳法——不是花架子，是实打实的、每天在武术学校练出来的那种。动作不算流畅，力度不算大，但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，很标准。

徐克看着她打完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
“周华健跟我说，你是个天才。我说天才我见多了，大多数都走不远。”他掐灭烟，站起来，“但你不一样。你不是天才，你是苦才。天才靠天赋，苦才靠努力。天赋会用完，努力不会。”

他走到宋晚星面前，伸出手。

“欢迎加入《江湖夜雨》。”

宋晚星握住他的手，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
从帝都饭店出来，宋晚星上了车，靠在座椅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阿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：“晚星姐，怎么样？”

“过了。”宋晚星说，“徐导让我下个月去香港试装，顺便再练半个月的动作戏。”

“太好了！”阿诚高兴得差点按喇叭，“我就知道您一定能行！”

宋晚星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，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和徐克的对话。

“你不是天才，你是苦才。”

这句话，她会记一辈子。

因为这是真的。她从来不是天才。前世不是，这一世也不是。她所有的成绩，都是用努力换来的。前世的五年，这一世的每一天，她从来没有停止过努力。

如果说她和别人有什么不同，那就是——她比别人更清楚，努力有用。

回到工作室，宋晚星发现门口停着一辆她不认识的车。

一辆黑色的奔驰，比傅斯年平时开的那辆更低调，但懂车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它的价值——至少两百万。在1990年，两百万的车，整个帝都都找不出几辆。

她下了车，正要走进工作室，奔驰的车门打开了。

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。四十出头，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气质沉稳，一看就是那种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。

“宋小姐，你好。”他主动伸出手，“我是华艺娱乐的周华健。冒昧来访，打扰了。”

宋晚星愣了一下。周华健？上次在饭局上不是已经谈好了吗？怎么又亲自跑来了？

“周总，您怎么来了？”她和他握了握手，“我们不是已经谈好了吗？”

周华健笑了笑：“谈好了是谈好了，但我今天来，不是为了《江湖夜雨》的事。”

“那是为了什么？”

“为了另一件事。”周华健看了看四周，“能进去聊吗？”

宋晚星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了点头，带他走进了工作室。

一楼的大厅里，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宋晚星请周华健在沙发上坐下，自己去倒了两杯茶。

周华健接过茶，喝了一口，环顾了一圈工作室，目光在那张她复试时的黑白照片上停了一下。

“傅总对你是真上心。”他说，“这间工作室的装修，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。这架钢琴，是德国原装进口的，整个帝都不超过五架。”

宋晚星不知道这些，她只知道这架钢琴的音色很好，弹起来很舒服。现在听周华健一说，才知道傅斯年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思。

“周总，您今天来，到底是为了什么事？”她不想在傅斯年的话题上多聊，把话题拉回来。

周华健放下茶杯，表情变得认真起来。

“宋小姐，我直说了。我想请你做华艺娱乐的音乐总监。”

宋晚星以为自己听错了：“什么？”

“音乐总监。”周华健重复了一遍，“不是签约艺人，是音乐总监。负责华艺娱乐所有音乐项目的策划和制作。包括旗下歌手的专辑制作、影视剧的音乐指导、以及公司音乐板块的整体规划。”

宋晚星看着他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
她今年十八岁，出道不到三个月，连一张完整的专辑都没出过，周华健让她做华艺娱乐的音乐总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