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演最后一站在江城。

五月的江城已经进入了夏天，空气湿热黏腻，长江上的风吹过来，带着水汽和轮船的汽笛声。宋晚星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，看着窗外浩浩荡荡的长江，心里盘算着巡演结束后的安排。

EP将于五月中旬正式发行，距离现在不到两周。发行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——销量、口碑、榜单排名，每一项都是硬指标，不是靠热度就能撑起来的。

前世她发过专辑，知道这张EP对她意味着什么。选秀冠军的热度最多维持三个月，如果在这三个月里拿不出有分量的作品，热度就会慢慢消退，等到下一波选秀开始，观众就会把她忘记。

所以她必须让这张EP成为一颗炸弹——扔进乐坛，炸出响声，让所有人都记住她的名字。

巡演的最后一站，宋晚星做了一个决定。

她要在江城站唱一首新歌。一首从未在任何场合唱过的、EP里没有收录的、专门为巡演收官准备的歌。

老周听说这个决定的时候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确定？”他在电话里问，“这首歌你从来没有排练过，连编曲都是昨天才做好的。现场演唱风险太大了。”

“确定。”宋晚星说，“最后一站了，我想给观众一个惊喜，也给自己一个挑战。”

老周又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叹了口气：“你这姑娘，胆子是真大。行吧，我让乐队今晚提前到场，跟你做一次彩排。一次。”

“一次够了。”

老周在电话那头笑了：“你是我见过最自信的新人。”

“不是自信。”宋晚星说，“是准备好了。”

晚上六点，场馆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。乐队已经就位，宋晚星站在舞台上，手里握着话筒，面前没有观众，只有一排排空椅子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朝乐队点了点头。

前奏响起。

这是一首完全不同于她以往风格的歌。不再是《重生》那种深沉内敛的抒情，也不是《追光》那种励志向上的正能量，而是一首带着爵士和蓝调味道的慢歌，慵懒、性感、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。

宋晚星的声音也变了。不再是那种清亮空灵的少女音，而是一种低沉的、沙哑的、像丝绒一样质感的声音。她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用过这种唱法，老周第一次听到的时候，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

“你还能唱这种？”他在录音棚里问她。

“能。”宋晚星说，“以前没机会唱。”

这确实是实话。前世她到第三年才开始尝试爵士和蓝调，那时候她的声音已经更成熟了，驾驭这种风格恰到好处。现在她十八岁，声音条件比前世同年龄段时好太多，加上前世的经验，唱这种风格毫无压力。

彩排很顺利。一遍过。

老周在台下听完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今晚过后，所有人都会知道，宋晚星不只是一个选秀冠军。”

晚上七点半，江城体育馆，座无虚席。

六千五百个座位，全部坐满。这是巡演中规模最大的一站，也是观众最热情的一站。宋晚星还没出场，台下就已经有人在齐声高喊她的名字，声音大得整个场馆都在震动。

前几位选手依次登台，每个人都拿出了最好的状态。巡演进行到最后一站，所有人都有一种“最后一场了，拼了”的心态，舞台效果比之前任何一站都要好。

宋晚星在后台听着前面的歌声，心里反而越来越平静。

紧张？不存在的。

她前世开过万人演唱会，这点场面算不了什么。但她确实有一点点兴奋——因为今晚这首歌，是她前世最喜欢唱、却从来没有在舞台上唱过的一首。

不是不想唱，是没有机会。前世她被张磊定位成“抒情女歌手”，所有的资源、所有的包装、所有的宣传都往那个方向靠。她想唱爵士，张磊说“不符合你的形象”；她想尝试蓝调，张磊说“市场不接受”。她的音乐可能性，被一纸合约和一个人的短视，活生生地掐断了。

这一世，没有人能掐断她。

“接下来，有请今晚的压轴嘉宾——宋晚星！”

全场灯光熄灭。

没有追光，没有特效，整个舞台陷入一片黑暗。

观众席安静了一瞬，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。他们以为这是舞台效果，以为是精心设计的开场。

黑暗中，宋晚星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
没有伴奏，没有和声，只有她的声音，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。

“夜太深，我看不见你的脸，

只能听见心跳的声音。

你说爱是一种感觉，

我说爱是一种宿命。”

清唱了四句之后，钢琴声缓缓响起，然后是低沉的贝斯，然后是慵懒的萨克斯。

灯光慢慢亮起来，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，而是一种暧昧的暖黄色，像是深夜酒吧里的灯光。

宋晚星站在舞台中央，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长裙，头发散下来，微微卷曲，妆容比以往浓了一些，眼尾上挑，唇色深红。

她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
不再是那个清冷疏离的白衣少女，而是一个成熟的、性感的、充满女人味的女人。

台下安静了。

不是因为礼貌，是因为被震住了。

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宋晚星。在所有人印象里，宋晚星是那个穿着白裙子唱《重生》的女孩，清纯、干净、有力量。但现在站在舞台上的这个人，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。

宋晚星开口唱了。

她的声音低沉、慵懒、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性感。每一个字都唱得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有人在你耳边低语，让人头皮发麻。

“你说你会来，

我等到天亮。

你说你会走，

我送你到机场。

你说爱是一场游戏，

我说爱是一场疯狂。”

唱到副歌的时候，她的声音微微推上去，但依然保持着那种慵懒的质感，像一只猫在午后阳光下伸懒腰。

“爱就爱了，痛就痛了，

哭就哭了，笑就笑了。

我不怕受伤，

只怕你从不曾真正来过。”

全场六千五百人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
所有人都屏着呼吸，听着这个十八岁的女孩，用一首爵士蓝调，把他们带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
最后一句话落下，钢琴声慢慢消散，萨克斯吹出最后一个音符，在空气中缓缓消失。

灯光暗下来。

然后，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尖叫声。

不是那种礼貌性的鼓掌，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被彻底征服之后的狂热。有人站起来，有人尖叫，有人吹口哨，有人哭了出来。

宋晚星站在舞台上，微微鞠躬，直起身的时候，脸上的笑容不是得意，不是满足，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
这首歌，她憋了两辈子，终于唱出来了。

老周说得对——今晚过后，所有人都会知道，宋晚星不只是一个选秀冠军。

她是一个真正的、全能的、无可限量的歌手。

江城站的演出，彻底引爆了舆论。

第二天一早，全国各大娱乐媒体都在报道同一件事——“宋晚星巡演收官战惊艳全场，首唱爵士蓝调风格新歌”。《帝都娱乐报》的标题是：“宋晚星：我还有很多面，你们还没看到。”《沪市晨报》的标题更直接：“天后预备役：宋晚星用一首歌告诉你，什么叫天赋。”

《江城晚报》的娱乐版用了一个整版来报道这场演出，头条标题是：“六千五百人见证：宋晚星不只是选秀冠军。”

报道正文里写道：“昨晚，在江城体育馆，宋晚星用一首从未公开演唱过的爵士蓝调风格歌曲，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她的认知。那个唱《重生》时让人泪流满面的女孩，昨晚变成了一个慵懒、性感、充满女人味的成熟歌者。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，在一个人身上完美共存。这只能说明一件事——宋晚星的天赋和可能性，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。”

宋晚星在酒店房间里看完这篇报道，放下报纸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
阿诚坐在对面，看着她，欲言又止。
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宋晚星说。

“晚星姐，您昨晚那首歌，实在是太厉害了。”阿诚说，“我在后台都听傻了。老周说他做音乐二十年，没见过您这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