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开始窃窃私语。
李涛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,他没有插话,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主持人,他能感觉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简单。
“晚星,你在说什么啊?”林薇薇的笑容还在,但已经僵硬得像是贴在脸上的面具,“我选《小城故事》是因为我喜欢那首歌,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是吗?”宋晚星歪了歪头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——不,在1990年,那还不是手机,是一台小型的录音机。她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机里传出了林薇薇的声音,清晰得可怕:“晚星明天初试,我得想办法套出她的曲目……如果她唱什么我就唱什么,评委听到重复的曲子,分数肯定会降……这样我就有机会了……”
录音播放了大约二十秒,宋晚星按下了停止键。
演播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。
林薇薇的脸彻底白了,白得像一张纸。她的嘴唇在发抖,眼眶红了,眼泪掉了下来——这一次,是真的。
“晚星,这不是真的……这不是我说的……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带着哭腔,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冤枉的无辜者。
但台下没有人同情她。
因为那段录音太清楚了,清楚到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。
宋晚星看着她,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林薇薇,我给过你机会。”她说,“复试那天,我提醒过你,你的对手不是我,是你自己。我以为你能听进去,以为你会改。但你不但没有改,反而变本加厉。”
她站起来,面对着镜头,声音清晰而坚定。
“总决赛那天,你在我化妆间里放了一样东西。你以为我不知道,但我看到了。”
林薇薇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宋晚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,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的粉末。
“这是你放在我化妆间里的东西。”她把塑料袋举到镜头前,“我不知道这是什么,但我知道,如果一个选秀选手的化妆间里被发现了这种东西,不管是不是她的,她的职业生涯就完了。”
全场哗然。
李涛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。他示意导演暂停录制,但宋晚星摇了摇头:“涛哥,不用停。今天把话说清楚,以后就不用再说了。”
她转向林薇薇,目光如刀。
“林薇薇,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。我把你当朋友,真心对待你,但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。套我的曲目、散播我的谣言、在我的化妆间里放东西——你做的每一件事,我都有证据。”
林薇薇瘫坐在沙发上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嘴里不停地说:“不是这样的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晚星你误会了……”
但没有人听她的。
宋晚星看着这个前世害死自己的女人,心里没有快意,没有复仇的满足感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她不想这样做的。她真的给过林薇薇机会。复试那天,她对林薇薇说的那些话,是真心的——她希望林薇薇能听进去,能收手,能走一条不一样的路。
但林薇薇没有。
她还是选择了和前世一样的路——算计、陷害、不择手段。
“我不会报警。”宋晚星说,“这包东西,我会交给节目组处理。林薇薇,从今天起,我们不再是朋友。以后在圈子里,你走你的路,我走我的路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她转身面向观众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对不起,今天的节目被我搞砸了。但我不得不说,因为有些事,不说清楚,以后会有更多的误会。”
台下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,掌声响了起来。
不是那种客套的、礼貌性的掌声,而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、带着敬意和支持的掌声。有人站起来鼓掌,有人喊“宋晚星加油”,有人红了眼眶。
李涛也站了起来,走到宋晚星身边,拍了拍她的肩膀,对着镜头说:“今天的节目,我们不会剪掉任何一帧。因为这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,用她的勇气和真诚,给我们上的最宝贵的一课。”
林薇薇被工作人员带下了台。她走的时候,腿是软的,需要两个人扶着才能走路。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和绝望,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“不是这样的”。
但没有人再相信她了。
录制结束后,宋晚星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,对着镜子卸妆。
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进来的是李涛。他手里端着两杯热茶,把其中一杯放在宋晚星面前,自己端着另一杯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没事吧?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宋晚星笑了笑,“对不起涛哥,今天的事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麻烦什么?”李涛喝了一口茶,“我跟你说句实话,这种节目我做了八年,见过太多在背后捅刀子的人,但敢当面把刀拔出来的,你是第一个。”
宋晚星没有说话。
“你知道我最佩服你的是什么吗?”李涛看着她,“不是你有多大的勇气,而是你给了她机会。复试那天你提醒她的话,是真的希望她改。但她没改,你才出手的。这说明你不是一个记仇的人,你是一个讲道理的人。”
宋晚星低下头,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。
“我只是不想再被欺骗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李涛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,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好好休息,下周节目播出,你会收获更多的支持者。”
他走了。
宋晚星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妆容已经卸掉了,素颜的脸干净而苍白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快意,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从今天起,林薇薇不会再来找她了。
不是因为林薇薇良心发现了,而是因为林薇薇知道,她再也不可能从宋晚星这里得到任何东西了。
一个只能靠利用别人来生存的人,当利用价值消失的时候,她自然会离开。
宋晚星拿起包,走出化妆间。
走廊的尽头,阿诚站在那里等她。
“傅总让我来接您。”他说。
“傅总知道今天的事了?”
“知道。”阿诚顿了顿,“他说,您做得很好。”
宋晚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两个人走出电视台,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。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把整条街照得通明。
宋晚星上了车,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她睁开眼,看到傅斯年发来的短信。
“今天的事,我看了现场直播。你做得很好。但下次不要再一个人扛了,我在。”
宋晚星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,嘴角的弧度慢慢地、慢慢地弯了起来。
她没有回复,只是把手机贴在胸口,闭上了眼睛。
车子驶入夜色中,车灯照亮前方的路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