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晚星拿下选秀冠军的消息，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占据了帝都各大娱乐版面的头条。报纸、杂志、广播，甚至已经开始普及的电视节目，都在讨论这个横空出世的十八岁女孩。
“宋晚星现象”——有媒体用了这样的标题来形容她的爆红。一篇评论文章里写道：“这个女孩的出现，给死气沉沉的华语乐坛注入了一针强心剂。她不仅有天赋，更有思想；不仅有技巧，更有灵魂。她用一首《重生》告诉所有人，好的音乐不是流水线上的产品，而是从生命里长出来的东西。”
宋晚星把这篇报道看了两遍，然后放下报纸，继续练声。
她不会被这些赞誉冲昏头脑。前世她见过太多红极一时又迅速陨落的例子——被捧得越高，摔得越惨。她现在要做的不是享受掌声，而是趁热度还在，把该做的事情做好。
EP的筹备已经开始了。老周给她写了三首歌的编曲方案，她看了一遍，改了几个地方，老周看了她的修改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你改得比我想的好。”
“那你用我的版本？”宋晚星问。
“用。”老周说，“但你得告诉我，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。”
宋晚星笑了笑：“听得多，自然就想到了。”
老周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追问，但眼神里的疑惑并没有消散。
EP的录制安排在四月中旬，在这之前，宋晚星有几项通告要跑。首先是三家杂志的封面拍摄，然后是一个电视访谈节目，最后是——一个综艺。
就是傅斯年帮她筛选后留下的那个。
节目叫《明星面对面》，是帝都电视台的王牌综艺，收视率高，口碑好，主持人李涛是圈内公认的“最会聊天的主持人”，从不挖坑，从不恶意剪辑，以真诚著称。
宋晚星对这个安排很满意。她前世上过很多综艺，知道一个好的主持人和一个好的制作团队有多重要。有些节目为了博眼球，什么都干得出来——恶意剪辑、制造矛盾、引导嘉宾说错话，然后把那段掐出来反复播放，赚足流量。
《明星面对面》不是那种节目。
录制当天，宋晚星穿了一件简约的黑色连衣裙，头发披散着，妆容淡雅。薇薇安给她化的妆，依旧是那种“看不出化了妆”的妆，但整个人看起来气色极好，皮肤白得发光。
她到电视台的时候，李涛已经在化妆间等她了。
李涛四十出头，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笑起来很憨厚，看起来不像个主持人，倒像个中学体育老师。他见到宋晚星，站起来和她握了握手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笑着说：“比电视上好看。”
“谢谢李老师。”宋晚星礼貌地回应。
“别叫老师，叫涛哥就行。”李涛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，“待会上台你别紧张，就当聊天。我问什么你答什么，不想回答的就直接说不想回答，我不会追问。”
宋晚星点了点头。她当然不紧张，但她不会表现出来。一个十八岁的新人，第一次上电视访谈，如果表现得太老练，反而会引起怀疑。所以她刻意让自己看起来有一点点拘谨——不多不少，恰到好处。
录制开始。
舞台布置得很温馨，两张沙发，一张小圆桌，桌上摆着一束鲜花和两杯水。背景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，此刻正播放着宋晚星总决赛时唱《重生》的片段。
李涛坐在左边的沙发上，宋晚星坐在右边。
“欢迎收看《明星面对面》，今天来到我们节目的是最近火遍大江南北的选秀冠军——宋晚星！”李涛对着镜头说完开场白，转向宋晚星，“晚星，先跟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吧。”
宋晚星微微欠身，对着镜头笑了笑：“大家好，我是宋晚星。”
“好简洁啊。”李涛笑了，“多说两句嘛，观众都想多听听你说话。”
宋晚星故作思考状，然后说：“大家好，我是宋晚星，今年十八岁，刚从老家来帝都不久，请大家多多关照。”
台下的观众笑了。
李涛也笑了，然后切入正题：“晚星，你总决赛唱的那首《重生》，是你自己写的词曲。我想替观众问一个问题——这首歌的创作灵感来自哪里？歌词里写的‘死在深渊’、‘重生’，是有具体的经历作为背景吗？”
来了。
这是宋晚星预料之中的问题，也是她准备好了答案的问题。
她微微低下头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抬起头，表情认真但不沉重：“每个人的人生中都会有一段很难熬的时光。对我来说，那段时光就是来帝都之前的那几年。一个人在老家，没有人指导，没有人鼓励，也不知道自己坚持的东西到底对不对。有时候会觉得，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，是不是该放弃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一些：“但我没有放弃。所以‘死在深渊’不是真的死，而是那个想要放弃的自己，死掉了。活下来的，是那个决定继续走下去的自己。”
台下安静了。
李涛看着她，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——不是同情，是尊重。
“所以你写这首歌，是想告诉所有正在经历困难的人，不要放弃？”
“对。”宋晚星点了点头，“只要不死，总会重生。”
台下响起了掌声。
李涛等掌声平息，又问：“那你来帝都之后，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困难？”
宋晚星笑了笑：“困难很多啊。比如刚来的时候，租的房子很小，天花板上有水渍，窗帘是碎花的，晚上还能听到火车站的汽笛声。”
她说得很轻松，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。但台下的观众听得出来，这些“有趣的故事”背后，是一个十八岁女孩独自在大城市打拼的不易。
“那现在呢？”李涛问，“拿了冠军，签了公司，生活应该好多了吧？”
“好多了。”宋晚星真诚地笑了，“现在的房子天花板没有水渍了。”
全场大笑。
录制进行得很顺利，李涛确实如传闻中那样好相处，问的问题都不刁钻，宋晚星也应对得游刃有余。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有天赋、肯努力、性格真实但不张扬的新人形象，既不过分谦虚让人觉得虚伪，也不过分张扬让人觉得轻浮。
录到一半，李涛忽然说：“今天我们还请到了一位神秘嘉宾，她说她是你最好的朋友，想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宋晚星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。
她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舞台侧面的门打开了，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出来，圆脸，大眼睛，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林薇薇。
宋晚星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瞬，然后迅速放松。她的表情没有变，依然是那个温和的、带着礼貌微笑的宋晚星。但她的眼睛，在看向林薇薇的那一刻，变得极冷极淡。
“晚星！”林薇薇小跑着过来，一把抱住她，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激动，“惊不惊喜？意不意外？我特意拜托节目组，想给你一个惊喜！”
宋晚星被她抱住，身体僵硬了一瞬，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，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。
“惊喜。”她说，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李涛在一旁笑着说：“林薇薇也是这届选秀的选手，拿了第八名，和晚星是好朋友。薇薇，你有什么话想对晚星说吗？”
林薇薇在宋晚星旁边的沙发上坐下，转过身看着她，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晚星，我真的很为你高兴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你拿了冠军，我们都为你骄傲。你是最棒的。”
宋晚星看着她的眼泪，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前世，林薇薇也在很多场合流过泪——在她面前流泪说“晚星你对我真好”，在媒体面前流泪说“晚星是我最好的朋友”，在导演面前流泪说“我真的好想演这个角色”。她的眼泪像水龙头一样，想开就开，想关就关。
但宋晚星知道，那些眼泪没有一滴是真的。
“谢谢。”宋晚星说，语气依然平淡。
林薇薇显然感觉到了她的冷淡，但她的表情管理非常好，不仅没有露出任何破绽，反而更加动情地说：“晚星，我们刚认识的时候，我就觉得你一定会成功。你那么努力，那么有才华，那么——”
“薇薇。”宋晚星打断了她。
全场安静了。
李涛微微皱眉，察觉到了空气中微妙的气氛。
宋晚星看着林薇薇，表情平静，但目光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。
“你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，对吧？”宋晚星问。
林薇薇愣了一下，然后用力点头：“当然！”
“那你记不记得，初试前一天，你来我家给我送早饭，问我准备唱什么歌？”
林薇薇的笑容微微一滞：“记得啊，你说你还没定。”
“对，我说我还没定。”宋晚星点了点头，“然后你选了《小城故事》作为你的参赛曲目。”
林薇薇的脸色开始变了。
“那首歌，”宋晚星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演播厅里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是我原本准备的曲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