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饭的地方在帝都西郊的一处私人会所,傅斯年派车来接的她。
车子驶出市区,穿过一片正在建设中的新区,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路。路两边种满了梧桐树,枝丫刚刚冒出嫩绿的新芽,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。路的尽头是一扇深色的铁艺大门,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,看到车牌号后立刻开门放行。
会所不大,藏在浓密的树荫后面,是一栋中西合璧的两层小楼。外墙是灰色的砖石,爬满了还没长叶的藤蔓,看起来至少有好几十年的历史。
宋晚星下了车,跟着引路的侍者穿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,走进一扇木质雕花门。
里面是一间雅致的包间,不大,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考究。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,角落里的红木花几上摆着一盆兰草,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道。
傅斯年已经在了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腕。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凉菜,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茶。看到宋晚星进来,他放下手里的茶杯,微微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坐。
“这个地方,你常来?”宋晚星在他对面坐下,环顾了一圈。
“偶尔。”傅斯年给她倒了一杯茶,“谈事情的时候来。安静,没人打扰。”
宋晚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是上好的龙井,清香扑鼻,入口甘甜。她不太懂茶,但前世的应酬经验告诉她,这种品质的茶,市面上有钱都未必买得到。
“今天开会怎么样?”傅斯年问。
“很好。丽华姐很专业,老赵的宣发方案也做得不错。”宋晚星放下茶杯,“我觉得他们都很厉害。”
“是我特意挑的。”傅斯年说,“陈丽华带过三个影后,老赵做过五个爆款项目的宣发,小周虽然年轻,但做事细心周到。这个团队,配你,够不够?”
宋晚星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傅总,你是在跟我炫耀你的资源吗?”
傅斯年微微挑眉:“你觉得是炫耀?”
“我觉得是。”宋晚星笑着说,“而且你炫耀得很成功。我确实被震住了。”
傅斯年嘴角弯了弯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没有说话。
菜一道道地上来。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都是很家常的菜——清蒸鲈鱼、糖醋小排、上汤时蔬、一碗热腾腾的鸡汤。但每一道菜都做得极其精致,火候、调味、摆盘,无一不讲究。
宋晚星吃得很认真,每道菜都尝了一遍,然后放下筷子,看着傅斯年。
“傅总,我想跟你聊聊接下来的规划。”她说。
傅斯年放下筷子,靠在椅背上,做出倾听的姿态。
“选秀冠军的热度最多维持三个月。”宋晚星说,“这三个月里,我需要做几件事。第一,出一张EP,至少三首歌,证明我不只是会翻唱,我有原创能力。第二,接一个影视项目,最好是女二号或者讨喜的配角,让观众看到我在演戏方面的可能性。第三,保持曝光但不透支,不能什么综艺都上,什么通告都接,要有选择。”
傅斯年听完,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你的想法和陈丽华跟我说的基本一致。”他说,“EP的事,老周已经在筹备了,下周就可以进棚录音。影视项目,我手里有几个本子,回头让陈丽华拿给你看,你自己挑。综艺方面,目前有三个邀约,我让人筛了一遍,只留了一个最有价值的。”
宋晚星愣了一下:“你已经帮我筛过了?”
“嗯。”傅斯年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,“你现在是上升期,不能什么节目都上。有些综艺喜欢恶意剪辑,制造矛盾博眼球,对你没好处。我让人评估了三个邀约的风险等级,只保留了一个口碑好、制作团队靠谱的。”
宋晚星看着他,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。
前世,她的通告全是张磊安排的。张磊不会帮她筛选,只会看哪个给的钱多、哪个能带来更多的商业价值。她上过很多低质量的综艺,被恶意剪辑过,被消费过,被当成工具用过。每一次被骂上热搜,张磊只会说“没事,黑红也是红”。
而现在,有一个人,在她还没看到那些邀约之前,就已经帮她把所有的风险都评估了一遍。
“傅总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这个问题她问过不止一次了。但之前每一次,傅斯年的回答都很模糊——“你很特别”“你值得最好的”“分人”。这一次,她想听到一个更具体的答案。
傅斯年看着她,目光沉静而专注。
包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,照在他的脸上,让他平日里冷峻的轮廓变得柔和了许多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宋晚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因为你值得。”他说。
还是这句话。
但这一次,宋晚星没有追问。
因为她忽然觉得,也许这就是最真实的答案。没有为什么,只是因为他觉得值得。
而被人觉得值得,本身就是一件很珍贵的事。
吃完饭,傅斯年送宋晚星回公寓。
车子停在楼下,宋晚星解开安全带,准备下车的时候,傅斯年忽然叫住了她。
“宋晚星。”
她转过头。
“你之前说,你不想靠任何人。”傅斯年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,“这句话我记住了。但你也要记住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不想靠别人,和不接受别人的帮助,是两回事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“我可以做你的后盾,但路还是要你自己走。”
宋晚星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,有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东西。
不是占有欲,不是控制欲,不是那种“我对你好所以你要回报我”的算计。
而是一种很纯粹的、近乎笨拙的真诚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记住了。”
她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来。
傅斯年还坐在车里,车窗半开,他的手搭在窗沿上,看着她。
“傅总,晚安。”她说。
“晚安。”
宋晚星转身上楼,走进电梯的时候,她靠在电梯壁上,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。
明天开始,新的生活。
和过去彻底告别的生活。
第二天一早,宋晚星做的第一件事,是回出租屋收拾最后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