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最后的东西,其实也没什么了。搬家那天她带走了大部分重要的物品,剩下的都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——几本旧书,几盘磁带,一个用了很久的保温杯,还有那面她每天早上都会照的小镜子。
她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纸箱,动作很慢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收拾到床头柜的时候,她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,里面压着一沓旧报纸和几张泛黄的照片。她把报纸拿出来翻了翻,都是前世的她——不,是前世的她在那个时空里留下的痕迹。选秀的报道,演出的海报,还有一些她自己都快忘记了的旧照片。
照片上的人笑得很灿烂,眼睛里有光。
那是前世的宋晚星,在被张磊和林薇薇毁掉之前,也曾有过梦想和希望。
宋晚星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自己,沉默了很久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没能保护好你。”
她把照片和报纸放进纸箱的最底层,用其他东西盖住,然后封好箱子。
做完这一切,她站在出租屋的中央,环顾四周。
泛黄的天花板,碎花的窗帘,吱呀作响的木床。这个她住了三个月的地方,见证了她重生后最艰难、最孤独、也最重要的时光。
她关上门,把钥匙留在门框上,和上次一样。
但这一次,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从出租屋出来,宋晚星让阿诚开车送她去一个地方。
帝都老城区的一条巷子,窄得只能容一辆车勉强通过。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,墙皮剥落,电线像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。空气中有煤炉的味道,夹杂着谁家炒菜的油烟味。
张磊的住处就在这里。
宋晚星让阿诚在巷口等着,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。
她不是来找张磊麻烦的。她是来确认一件事——确认这个人,真的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。
张磊租住的房子在一楼,门上的春联已经褪色了,边角翘起来,被风吹得哗哗响。门口的台阶上积了一层灰,看起来好几天没人打扫了。
宋晚星敲了敲门。
没人应。
她又敲了三下,还是没人。
隔壁的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:“找谁?”
“请问,隔壁的张磊在家吗?”
“张磊啊?”老太太撇了撇嘴,“搬走好几天了。大半夜搬的,动静大得很,吵得人睡不着觉。也不知道欠了多少钱,走得那么急。”
宋晚星点了点头:“谢谢您。”
她转身走出巷子,上了车。
“走了?”阿诚问。
“走了。”宋晚星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倒退的旧楼房,“彻底走了。”
阿诚没有问“谁走了”,他知道宋晚星说的是谁。
车子驶出老城区,汇入主路的车流中。宋晚星看着窗外,忽然说了一句:“阿诚,你跟着傅总多久了?”
“三年多了。”阿诚说。
“他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阿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:“这个问题,您应该自己去问他。”
宋晚星也笑了:“我问了,他没回答。”
“那说明他还没准备好回答。”阿诚说,“傅总这个人,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节奏。他不急,您也别急。”
宋晚星没有再问了。
她看着窗外的城市,心里想着阿诚说的话——“他不急,您也别急。”
她确实不急。
这辈子,她有足够的时间。
下午,宋晚星去了工作室。
不是为了排练,是为了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她坐在钢琴前,翻开一个崭新的笔记本,在第一页写下了几个字:“宋晚星,1990年,目标清单。”
然后她一条一条地写:
第一,拿下选秀冠军。——已完成。
第二,签约靠谱的公司,不再被人操控。——已完成。
第三,出一张个人专辑。
第四,演一部好戏。
第五,拿到第一个影后。
第六,让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。
第七,找到真正爱我的人。
写到第七条的时候,她的笔尖停了一下。
“真正爱我的人。”
前世,她以为自己找到了。张磊是伯乐,林薇薇是闺蜜,那些围在她身边的人都是朋友。但到头来,她发现那些人爱的不是她,是她能带来的利益。
这一世,她还没有找到那个真正爱她的人。
但也许,已经在路上了。
她合上笔记本,放在钢琴上,然后掀开琴盖,按下第一个音符。
琴声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回荡开来,清澈,明亮,像是春天的第一场雨。
窗外,四月的阳光正好。
帝都的春天来得晚,但终究还是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