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场再次沸腾。

宋晚星站在舞台上，看着评委席上那一排9.8分的牌子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直起身的时候，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傅斯年身上。他还在那里，还在看着她，嘴角的弧度还没有收回去。

她朝他微微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走下舞台。

后台走廊里，宋晚星刚走下台阶，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“9.8分？就她？”

她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

说话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，穿着一条红色的亮片裙，化着浓妆，看起来二十出头，胸前别着“05号”的号码牌。她身边还站着两个同样穿着华丽演出服的女孩，三个人站在一起，像三只开屏的孔雀。

“怎么了？”宋晚星问，语气平静。

红裙女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：“没什么，就是觉得这分数给得也太水了。一首原创歌而已，词写得一般，曲也就那样，凭什么9.8分？该不会是背后有人吧？”

她身边的两个女孩跟着笑了起来，笑声尖细刺耳，在走廊里回荡。

宋晚星看着她们，没有说话。

她认出了这个红裙女孩——叫赵梦琪，帝都本地人，据说家里有点背景，从小被捧着长大，在初试和复试中的表现都不错，但从来没有进过前三。前世，这个人也在总决赛上出现过，拿了第五名，后来签了一家小公司，混了两年就销声匿迹了。

“赵梦琪是吧？”宋晚星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你觉得我的9.8分水，那你觉得你该拿多少分？”

赵梦琪没想到她会直接怼回来，愣了一下，然后冷笑：“至少不会比你低。”

“是吗？”宋晚星歪了歪头，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，“那待会上台好好唱，让评委给你打个9.9分，把我比下去。”

赵梦琪的脸涨红了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。

她身边的两个女孩也不笑了，互相看了一眼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还有，”宋晚星往前走了一步，目光从她们三个人脸上扫过，“背后有没有人，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。有这个闲工夫嚼舌根，不如去练练你们的高音。我刚才在后台听到了，你们三个的高音区都不稳，尤其是你，赵梦琪，你复试的时候高音就飘了，到现在还没改。”

赵梦琪的脸从红变白，又从白变青。
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，但宋晚星已经不给她机会了。

“祝你们好运。”宋晚星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
身后传来赵梦琪气急败坏的声音：“你——你算什么东西！”

宋晚星没有回头。

她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，看到林薇薇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号码牌——08号，脸色复杂。

“你都听到了？”宋晚星问。

林薇薇点了点头，咬了咬嘴唇，欲言又止。
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宋晚星靠在墙上，双手抱胸。

林薇薇犹豫了一下，然后低声说：“赵梦琪家里有关系，你得罪了她，她可能会在背后搞小动作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宋晚星说，“但她搞不了我。”

林薇薇看着她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——像是羡慕，又像是嫉妒，又像是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。

“晚星，你变了。”林薇薇忽然说。

宋晚星看着她，没有否认。

“人都会变的。”她说。

林薇薇咬了咬嘴唇，声音更低了：“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。”

宋晚星沉默了几秒。

她想起前世，她确实不会这样跟林薇薇说话。前世她对林薇薇掏心掏肺，什么秘密都分享，什么心事都倾诉，把对方当成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之一。结果呢？结果就是林薇薇把她的秘密全部变成刀子，一刀一刀地捅在她身上。

“薇薇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宋晚星说。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初试前一天，你为什么来找我？”

林薇薇的表情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自然：“我不是说了吗，给你送早饭啊。”

“你在报名的时候记下了我的地址。”宋晚星说，声音没有起伏，“你大老远跑过来，就是为了给我送几个包子？”

林薇薇的笑容挂不住了。

“你问我参赛曲目，我说没定，你很不高兴。”宋晚星继续说，“复试的时候你又问我，我还是没说，你更不高兴了。你为什么不高兴？因为你想知道我的曲目，好决定自己唱什么，对不对？”

林薇薇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“晚星，你在说什么啊？我怎么会……”

“你在初试的时候唱了《小城故事》。”宋晚星打断她，“那是我初试准备的歌。如果我告诉了你，你就会唱和我一样的歌，对不对？评委听到重复的曲目，会降低分数，这样你就有机会超过我。”

林薇薇的嘴唇在发抖，眼眶红了，看起来像是要哭了。

“晚星，你误会我了，我真的没有……”

“林薇薇。”宋晚星叫了她的全名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冷。

林薇薇的眼泪掉了下来，但她没有说话。

“我不恨你。”宋晚星说，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，“我只是不再相信你了。”

她转身走了。

林薇薇站在走廊里，眼泪无声地流了一脸。她看着宋晚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慢慢地蹲了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
不是伤心，是害怕。

她害怕自己所有的算计都被看穿了，害怕宋晚星再也不会被她利用了，害怕自己这辈子都追不上那个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人。

总决赛继续进行。

后面的九位选手依次登台，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状态。赵梦琪唱了一首劲歌热舞，表现确实不错，拿到了9.1分；另外两个跟在赵梦琪身后的女孩分别拿了8.9分和8.8分；其他选手的分数在8.5到9.2之间浮动。

林薇薇是第八个出场的，她唱了一首抒情歌，比复试时的表现好了很多，没有明显的失误，拿到了9.0分。

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超过宋晚星的9.8分。

当最后一位选手的分数打出来的时候，全场再次沸腾。

冠军，宋晚星。

主持人宣布结果的那一刻，舞台上飘下了金色的纸片，像一场金色的雨。宋晚星站在舞台中央，手里捧着冠军奖杯，看着那些金色的纸片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肩上、发上、裙摆上。

她抬起头，看着那些金色的光点在天花板的灯光下闪闪发亮，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。

前世，她在这场比赛里只拿了第十名。她站在舞台的最边缘，手里没有奖杯，没有金色的纸片，只有一张薄薄的参赛证书，和一颗被打击得千疮百孔的心。

而现在，她站在舞台的最中央，手里捧着冠军奖杯，全场都在为她欢呼。

她做到了。

重来一次，她真的做到了。

“宋晚星！宋晚星！宋晚星！”

全场齐声喊着她的名字，声音大得几乎要把演播厅的屋顶掀翻。

宋晚星深吸一口气，走到话筒前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，声音有些哽咽，但很快稳住了，“谢谢评委老师的认可，谢谢所有支持我的观众，谢谢每一个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的人。”

她的目光落在前排的傅斯年身上。

他站在那里，没有鼓掌，没有喊她的名字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。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，比舞台上所有的灯光加起来都要亮。

“这个冠军，不是终点。”宋晚星说，“是起点。”

她举起奖杯，朝全场挥了挥手。

金色的纸片还在飘落，像永不停止的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