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六日，总决赛。

帝都电视台最大的演播厅，能容纳一千二百名观众。此刻座无虚席，连过道里都挤满了人。舞台上的灯光还没完全亮起，只开着几盏蓝色的氛围灯，整个演播厅笼罩在一片幽蓝的光晕中，像是深海。

宋晚星坐在后台的化妆间里，对着镜子，看着薇薇安在她脸上做最后的修饰。

“紧张吗？”薇薇安问，手里的粉扑在她脸上轻轻按压。

“不紧张。”宋晚星说。

她确实不紧张。前世她经历过比这大十倍的场面，万人体育馆的演唱会都开过，一个小小的选秀总决赛，不至于让她紧张。但她的心跳确实比平时快了一些——不是因为舞台，而是因为今晚之后，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
今晚的表现，将决定她以一个什么样的姿态进入娱乐圈。是被人记住，还是被人遗忘；是被人尊重，还是被人轻视——全看台上那几分钟。

“好了。”薇薇安放下粉扑，退后一步，端详着镜子里的宋晚星，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
宋晚星看着镜子。

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，裙身是简约的A字廓形，没有多余的装饰，只在腰间系了一条细细的银色腰带。头发被松松地挽在脑后，几缕碎发垂在耳畔，衬得她的脖颈纤细修长。妆容清透干净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妩媚。

“很美。”薇薇安说，“但更重要的是，你看起来很强。”

宋晚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笑了一下，然后站起来，拿起桌上的号码牌——01号。总决赛的出场顺序是抽签决定的，她抽到了第一个。

第一个出场，意味着她要为整场比赛定调。好处是评委没有参照物，不会因为前面的选手表现太好而提高标准；坏处是观众的注意力可能还没完全集中，开场的气势必须足够强才能镇住场子。

宋晚星不怕。她从来就不怕第一个出场。

“宋晚星选手，请到候场区准备！”工作人员在走廊里喊了一声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拿起话筒，走出了化妆间。

候场区在舞台的侧后方，从这里可以看到舞台的一角和观众席的前几排。宋晚星站在幕布后面，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。

观众席坐满了人，黑压压的一大片。评委席上，陈国良、周敏、方瑶等五人已经就位，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打分器。舞台正中央，主持人正在做最后的暖场。

她的目光扫过观众席，在最前排靠右的位置停了一下。

傅斯年坐在那里。
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，白衬衫，没有打领带，领口微敞。在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观众和嘉宾中间，他显得格外醒目——不是因为他穿得有多张扬，恰恰相反，是因为他太安静了。周围的人都在交头接耳、翻看节目单、举着相机拍照，只有他一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，目光直视着舞台，像是在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发生。

宋晚星收回目光，握紧了话筒。

“接下来，有请今天的第一位选手——宋晚星！她带来的是一首原创歌曲，《重生》！”

主持人的声音落下，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
宋晚星从幕布后面走出来，踏上舞台。

灯光打在她身上，白色的裙摆在蓝光中泛着微微的银光。她走到舞台中央，站定，微微鞠躬。

台下掌声更响了。

有人喊她的名字：“宋晚星！加油！”

她认出了那个声音——是初试那天在电视台门口举着牌子给她加油的几个女孩。她们真的来了，坐在观众席中间的位置，手里还举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牌子。

宋晚星朝那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，然后转向乐队，轻轻颔首。

前奏响起。

老周的编曲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全部的魅力。弦乐和钢琴交织在一起，像深夜里流淌的河水，低沉、缓慢、带着一种克制的悲伤。

宋晚星闭上眼睛，让音乐流过身体。

“黑夜太长，我走了很久，

脚下的路，看不到尽头。

他们说算了，别再挣扎，

我说我不怕，哪怕只剩一口气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但在安静的演播厅里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
观众席上，有人安静了下来。

评委席上，陈国良的身体微微前倾。

傅斯年坐在前排，一动不动，目光牢牢锁在舞台上的那个白色身影上。

“我曾死在深渊，

也从深渊重生。

那些杀不死我的，

终将让我变得更强大。”

唱到副歌的时候，宋晚星睁开了眼睛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，不是灯光反射出来的，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——坚定、灼热、不可摧毁。

全场安静极了。

不是那种因为礼貌而保持的安静，而是真正的、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口、忘了呼吸的那种安静。

傅斯年说过的话应验了——不是鼓掌，是安静。

唱到最后一段的时候，按照编曲的安排，所有的乐器都停了下来。舞台上只剩下宋晚星一个人，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，白色的裙摆在她周围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晕。

她握着话筒，清唱。

没有伴奏，没有和声，没有任何修饰。只有她的声音，在空旷的演播厅里回荡。

“我曾死在深渊，

也从深渊重生。

那些杀不死我的——”

她停了一下，然后声音猛地推上去，不是嘶吼，而是一种克制的、充满力量的高亢，像一把剑劈开黑暗，像一束光刺破长夜。

“终将让我变得更强大！”

最后一个音落下的瞬间，所有乐器同时涌入。弦乐、钢琴、电吉他，所有的声音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，把她的尾音托举到最高点，然后在最顶点戛然而止。

全场寂静。

一秒。

两秒。

三秒。

然后——全场起立。

一千二百名观众，齐刷刷地站了起来。掌声如雷，经久不息。有人在喊她的名字，有人在吹口哨，有人在擦眼泪。

宋晚星站在舞台中央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眼眶微微泛红，但没有哭。

她微微鞠躬，直起身的时候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前排那个黑色西装的身影上。

傅斯年也站了起来。

他没有鼓掌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她。

但宋晚星看到，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——不是那种极浅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笑，而是真正的、毫不掩饰的、带着骄傲的笑。

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傅斯年笑得这么明显。

主持人走上台，声音里还带着没平复的激动：“太震撼了！宋晚星选手带来的原创歌曲《重生》，真的是太震撼了！让我们听听评委老师的点评！”

陈国良第一个开口。他摘下眼镜擦了擦，重新戴上，声音有些沙哑：“我之前说过，你唱歌不像十八岁的人。今天我要说，你写歌也不像十八岁的人。《重生》这首歌，从词曲到演唱，都是今晚当之无愧的最高水准。我给你的分数是——9.8分。”

全场哗然。9.8分，这是这场选秀开赛以来的最高分，没有之一。

周敏接过话头，她的眼眶是红的：“我不评价你的技术了，技术层面你已经无可挑剔。我只想说一句话——谢谢你唱了这首歌。9.8分。”

方瑶笑着说：“我一直在想，什么样的歌手能代表这个时代。今天我知道了。9.8分。”

孙鹤鸣点点头：“无可挑剔，完美。9.8分。”

乐评人最后开口，他看着宋晚星，语气郑重：“我入行二十年，听过无数歌手的演唱。有些人靠天赋，有些人靠技巧，有些人靠情感。但今晚，你让我看到了三者合一的完美呈现。9.8分。”

五位评委，平均分9.8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