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晚星想了想:“舞台妆造。总决赛的造型很重要,我不想用电视台的化妆师。”
“我让人安排。”傅斯年说,“傅氏娱乐有合作的造型团队,明天下午让他们过来试妆。”
宋晚星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句:“傅总,你一直都这么……周到吗?”
傅斯年转过身,看着她,嘴角那个极浅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。
“分人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拿起大衣,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话。
“午饭趁热吃。润喉糖别吃太多,一天三颗就够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
宋晚星坐在钢琴前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她低头看了看纸袋里的午餐,又看了看那盒润喉糖,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男人,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冷。
第二天上午,傅氏娱乐的音乐总监老周准时出现在工作室。
老周四十出头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头发有点长,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看起来不像个音乐总监,倒像个街头艺人。
“你就是宋晚星?”他进门的时候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里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特有的审视,“傅总跟我说了你的情况,说你是他亲自签的。”
“是。”宋晚星站起来,礼貌地伸出手,“周老师好,麻烦您了。”
老周和她握了握手,没有多寒暄,直接走到钢琴前坐下,拿起谱子看了一眼。
这一看,他就不动了。
他盯着谱子看了足足有两分钟,期间一句话都没说,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专注,从专注变成认真,从认真变成了一种近乎凝重的郑重。
“这歌是你写的?”他抬起头,看着宋晚星。
“词曲都是我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谱子放下,靠在椅背上,摘下眼镜擦了擦,又戴上。
“小姑娘,你这首歌,不是一般的歌。”他说,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随意,“你知道这首歌最大的难点在哪里吗?”
“副歌的高音?”
“不是。”老周摇头,“高音可以用技巧解决,但这首歌最难的不是技术,是情感。你得让听众相信,你真的死过一次。不是比喻,是真的死过。那种绝望到谷底又爬起来的质感,不是靠唱功就能唱出来的。”
宋晚星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确实死过一次。不是比喻,是真的。
“我能唱出来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老周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笑了:“傅总的眼光,果然没错。”
接下来的一整天,宋晚星和老周都在打磨编曲。
老周不愧是业内顶级的音乐制作人,他对音乐的感知极其敏锐,往往宋晚星刚唱出一个音,他就能判断出这个音的处理方式对不对。他对编曲的修改大刀阔斧——把前奏的钢琴改成了弦乐加钢琴的混合,让开头更有层次感;副歌部分加入了电吉他的铺底,增加了力量感;最后的高潮段落,他建议把伴奏全部抽掉,只留人声清唱,然后在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,所有乐器一起涌入。
“这叫欲扬先抑。”老周说,“你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最低点,然后在最后一刻全部释放出来。只要你能把控住,这个舞台就是你的。”
宋晚星按照他的建议试了一遍,唱到最后清唱的那一段时,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回荡,没有任何伴奏的修饰,干干净净的,反而更有冲击力。
老周听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:“傅总要是听到这个版本,估计会后悔。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没早点找到你。”
下午,造型团队也来了。领头的是一个叫薇薇安的女人,三十出头,短发,穿着黑色皮衣,气场很强。她在宋晚星身边转了三圈,上下打量了无数遍,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。
“不需要设计。”
“什么?”助理在旁边愣住了。
薇薇安指着宋晚星:“你们看看这张脸,这个身材,这个气质。还需要设计什么?化繁为简,越简单越高级。”
她打开化妆箱,开始给宋晚星试妆。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,薇薇安的手法很快,但每一步都很精准。她没有用太多颜色,底妆清透,眼妆只用了大地色系,唇妆是淡淡的豆沙色。
化完之后,薇薇安把镜子递给她:“你看看。”
宋晚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愣了一下。
镜子里的人还是她,但好像又不是她。五官没有变,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了——清冷、高级、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,像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“总决赛那天,你穿白色。”薇薇安说,“我准备了三套白色礼服,到时候你挑一套。记住,站在舞台上的时候,你就是光,不需要任何东西来抢你的风头。”
宋晚星点了点头,在心里记下了薇薇安说的每一句话。
接下来的三天,宋晚星进入了高强度的备战状态。
每天早上七点到工作室,先做一个小时的气息训练,然后和老周一起排练编曲。下午是舞台走位和肢体训练,晚上是声音保养和休息。
傅斯年每天都会让人送来午餐和晚餐,有时候是阿诚送,有时候是傅氏娱乐的其他工作人员。但他本人没有再出现过。
宋晚星没有主动联系他,但她每天都会在吃饭的时候,看着那些精致的饭菜,想起他说过的话——“午饭趁热吃。”
四月五日,总决赛前一天。
宋晚星在工作室做最后一次完整彩排。
老周坐在调音台后面,阿诚站在门口,连薇薇安都特意跑来看她彩排。
她站在工作室中央,没有舞台,没有灯光,没有观众,只有一个简易的麦克风和一套音响。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然后开口。
这一次,她唱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。不是因为技巧更纯熟了,而是因为她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顾虑和防备,把心里最深处的东西全部掏了出来。
那些前世的委屈、不甘、恨意、痛苦,还有重生后的庆幸、坚定、决绝和希望,全部通过声音倾泻而出。
唱到最后清唱的那一段时,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工作室里回荡开来,没有任何修饰,干净得像一块透明的冰。
“我曾死在深渊,
也从深渊重生。
那些杀不死我的,
终将让我变得更强大。”
最后一个音落下,工作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。
然后老周第一个鼓起掌来。
他没有说话,但眼眶是红的。
阿诚站在门口,拼命鼓掌,手都拍红了。
薇薇安靠在墙上,抱着双臂,嘴角挂着一个难得的、真诚的笑容。
宋晚星站在工作室中央,胸口剧烈起伏着,额头上全是汗,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明天。
明天,她将站上那个最大的舞台。
明天,她会让所有人听到这首歌。
明天,她会让这个世界知道——
宋晚星,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