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晚星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她又回到了前世那个车祸现场,破碎的玻璃、刺鼻的血腥味、还有林薇薇站在路边喝咖啡的冷漠身影。一切都在慢镜头下重演,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,想跑却动不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失去意识。
然后她猛地睁开眼。
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,碎花窗帘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,窗外的天色刚刚泛白。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,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又是这个梦。
重生以来,她几乎每晚都会做同样的梦。前世的记忆像一把钝刀,不致命,但每夜都在她心上割出一道口子。她知道这不是坏事——这些梦在提醒她不要忘记,不要心软,不要重蹈覆辙。
她坐起来,用被子擦掉额头上的汗,拿起枕头边的那份傅氏娱乐合约,翻开看了几秒,然后合上放好。
今天是选秀总决赛前的空档期,没有比赛,没有排练,她有一整天的时间来做决定。
宋晚星洗漱完,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,把头发扎成低马尾,背上包出了门。
她想去傅氏娱乐看看。
前世她对这家公司只有耳闻,从未踏足。傅氏娱乐在帝都东三环的一栋写字楼里,占据了整整五层,据说公司的装修风格极简冷峻,和它的老板如出一辙。
公交车上人不多,宋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街景一点点从老旧的居民区变成崭新的商业区。九十年代初的帝都正处在巨变的边缘,到处都是工地和脚手架,空气中弥漫着水泥和尘土的味道,但那种蓬勃向上的朝气,是后世再也感受不到的。
公交车在东三环附近停下,宋晚星下车,按照阿诚留下的地址走了大约十分钟,在一栋银灰色的写字楼前停了下来。
大楼外立面全是玻璃幕墙,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。入口处有一块低调的铜牌,上面刻着“傅氏集团”四个字,字体遒劲有力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
她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,深吸一口气,推门走了进去。
大厅宽敞明亮,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大理石,前台是简洁的白色弧形设计,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。整个空间给人的感觉就是两个字——冷,贵。
前台接待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,穿着职业套装,妆容精致,看到宋晚星走进来,目光在她朴素的穿着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。
“您好,请问您找谁?”
“我找傅总。”宋晚星说。
前台姑娘的笑容微微一滞:“请问您有预约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不好意思,没有预约是不能见傅总的。如果您有业务上的事,可以先联系相关部门的同事。”前台姑娘的语气依然客气,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“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”的意味。
宋晚星没有生气。她理解这种眼神——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、背着旧帆布包的小姑娘,跑到傅氏集团总部说要见总裁,怎么看都不太正常。
“那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阿诚,就说宋晚星来找他。”她说。
前台姑娘犹豫了一下,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,低声说了几句。挂了电话之后,她的表情变了,从之前的客气变成了惊讶,又从惊讶变成了微微的紧张。
“宋小姐,请稍等,阿诚助理马上下来接您。”
不到两分钟,电梯门打开,阿诚快步走了出来。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,比之前两次见面时更加正式,但脸上的笑容依然温和有礼。
“宋小姐,您来了。”他走到宋晚星面前,“傅总在楼上等您,请跟我来。”
前台姑娘看着这一幕,嘴巴微微张开,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。
宋晚星跟着阿诚走进电梯,电梯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
电梯上行,数字从1跳到18,然后停下来。门打开,宋晚星跟着阿诚走过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,走廊两侧是磨砂玻璃隔断的办公室,隐约能看到里面忙碌的身影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,门上没有任何标牌,只有简洁的金属门把手。阿诚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阿诚推开门,侧身让宋晚星先进去,然后自己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宋晚星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这间办公室。
很大,很冷,很傅斯年。
整个空间以深灰和黑色为主色调,一面是整墙的落地窗,可以看到大半个帝都的天际线。办公桌是深色的实木材质,桌面干净得像没人用过一样,只有一台电话、一盏台灯和一个相框。靠墙是一整排书架,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文件和书籍,没有一丝杂乱。
傅斯年坐在办公桌后面,今天的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,里面是白色的衬衫,领口微敞,没有打领带。和之前在巷子里见到的那个冷峻男人相比,现在的他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,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依然强烈。
“坐。”他抬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,语气简短,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。
宋晚星走过去坐下,把包放在脚边,直视着他。
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对视了几秒。
傅斯年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,像是在确认什么,然后开口:“合约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宋晚星说。
“有什么问题?”
“没有。”
傅斯年微微挑眉,似乎对她的干脆有些意外:“那你的决定是?”
宋晚星看着他,没有急着回答。
她今天来,不只是为了签约。她需要一个答案——为什么?
“傅总,我想先问一个问题。”她说。
“问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傅斯年靠在椅背上,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看着宋晚星,目光沉静而深邃,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你很特别。”他最终说了这么一句。
“特别的人很多。”宋晚星说,“选秀里有几十个选手,帝都里有成千上万想当明星的女孩,为什么偏偏是我?”
傅斯年沉默了几秒,然后从桌上拿起那个相框,转过来面对她。
宋晚星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
相框里不是照片,而是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。剪报上是一张黑白照片——一个小女孩站在舞台中央,手里捧着一个奖杯,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。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:“第九届全国少儿歌唱比赛,宋晚星,冠军。”
宋晚星盯着那张照片,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当然记得这张照片。那是她九岁的时候,第一次参加全国性的歌唱比赛,拿下了人生中第一个冠军。她记得那天的舞台很大,灯光很亮,她穿着妈妈特意缝制的小裙子,紧张得手心全是汗,但一开口唱歌,所有的紧张都消失了。
但那已经是九年前的事了。她没想到,这张照片会被傅斯年收藏在相框里。
“你九岁的时候,我十五岁。”傅斯年把相框放回桌上,声音平淡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那场比赛是我父亲公司赞助的,我在现场。”
宋晚星张了张嘴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唱了一首《我们的田野》,音准很好,台风很稳,全场年纪最小的选手,拿了最高分。”傅斯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声音里多了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温度,“我那时候就在想,这个小姑娘,将来一定会很了不起。”
宋晚星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甲陷进掌心里。
她想起前世,她确实参加了那场比赛,也确实拿了冠军。但后来呢?后来她慢慢长大了,家里条件不好,没法送她去专业的音乐学校。她只能靠自己摸索,自己练习,跌跌撞撞地在音乐这条路上往前走。等到十八岁,她攒够了路费,一个人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来到帝都,报名参加选秀,然后遇到了张磊,签了那份毁了她一生的合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