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她才知道，林薇薇是故意问的，就是为了撞歌，降低她的分数。

这辈子，还想用这招？

“还没定呢。”宋晚星笑了笑，笑得人畜无害，“你呢？”

林薇薇明显愣了一下，大概没想到她会反问，迅速调整表情：“我也还没定，先看看大家唱什么再说。对了，你这几天练习得怎么样？要不要我帮你听听，给点意见？”

“不用了，我自己练得挺好。”宋晚星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，让清晨的光线洒进来，“薇薇，你大清早跑过来，就是为了给我送早饭？”

“当然不是啦。”林薇薇站起来，走到她身边，语气真诚，“我是想跟你说，明天的初试，咱们一起加油。如果我们都能晋级，以后在帝都也能互相有个照应。我一个人在这儿，也挺孤单的。”

多好的台词啊。

宋晚星侧头看了她一眼，十八岁的林薇薇，眼睛里还没有后来那种精于算计的狠厉，但那种藏不住的野心和嫉妒，已经能从细微的表情里窥见端倪。

“好，一起加油。”宋晚星说。

语气平静，没有任何温度。

林薇薇却像是没察觉到，又拉着她聊了十几分钟，话题始终围着选秀转，想套出她的参赛曲目、准备的才艺、有没有认识评委之类的信息。宋晚星要么敷衍过去，要么反问回去，滴水不漏。

最后林薇薇实在套不出什么，只好告辞。

“那我先走了，明天初试见。”林薇薇走到门口，回头冲她笑，“晚星，我觉得你一定能行。”

“借你吉言。”

门关上。

宋晚星靠在门板上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意。

林薇薇。上辈子她死之前最后看到的两个人之一。这辈子，她会让对方知道，什么叫自作自受。

林薇薇走后不到半个小时，又有人敲门了。

这次的敲门声不一样，沉稳有力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。

宋晚星正在换衣服——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，搭配黑色长裤，简单干净。听到敲门声，她动作顿了一下，然后从门上的猫眼往外看了一眼。

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，西装革履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，面带职业化的微笑。

张磊。

宋晚星握在门把手上的手猛地收紧，指甲陷进掌心。

前世，就是这个笑容，骗了她整整五年。五年里，她给公司创造了上千万的利润，拿到手的钱还不够在帝都买一套小房子。五年里，她被安排了一百多场商演、二十多部烂剧、数不清的酒局应酬，累到胃出血住院，张磊只在电话里说了一句“好好休息，下周的通告不能推”。

五年后，她终于攒够了违约金想要解约，张磊不仅不放人，还联手林薇薇把她往死里整。

宋晚星深深吸了一口气，把眼底的恨意压下去，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，拉开门。

“你好，请问你是？”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。

张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，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和志在必得。

“你好，是宋晚星小姐吧？”他主动伸出手，“我是星辰文化的经纪人张磊，这是我的名片。”

宋晚星接过名片，看了一眼，没有请他进屋的意思，只是靠在门框上，淡淡地问：“有事吗？”

张磊没想到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面对自己会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，愣了一下，但很快就恢复了职业笑容：“能进去聊吗？关于明天的选秀，我有些话想跟你说。”

“就在这儿说吧。”

张磊笑容僵了僵，四下看了看——走廊里没人，但毕竟不是谈事情的地方。他压低声音：“宋小姐，我是来帮你的。以你的条件，明天的初试肯定能过，但光靠一个选秀是走不远的，你需要专业的团队帮你规划。”

他把手里的牛皮纸信封递过来：“这是我们公司的艺人合约模板，你可以先看看。只要你愿意签约，我们公司会全力捧你出道，给你最好的资源，保证你三年之内成为一线女星。”

宋晚星没有接信封。

前世，张磊用的也是这套话术。一模一样的开场白，一模一样的套路。她那时候太天真了，以为自己遇到了伯乐，激动得差点当场签字。

“张先生，我还没参加初试，连名次都没有，你就来找我签约？”宋晚星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你不觉得太早了吗？”

张磊笑了，笑容里带着一种“我见过世面”的自信：“不早。我看人的眼光很准，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。选秀只是个跳板，真正的舞台在后面。宋小姐，机会不等人，今天你拒绝我，明天可能就有别的公司来找你，但他们的条件未必有我好。”

“那你的条件有多好？”宋晚星问。

张磊精神一振，以为她松动了，连忙打开信封，抽出一份合约，翻到分成那一页：“你看看，三七分成，你三公司七，这个比例在行业里已经很高了。而且公司会给你提供住宿、培训、包装，所有费用公司出，你什么都不用操心，只管好好唱、好好演。”

三七分成。

前世，她签的是二八，比这个还黑。张磊现在开出的“优厚条件”，不过是先给个甜枣，等她签了字，再慢慢加码。

宋晚星扫了一眼合约，没有接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：“张先生，三七分成，公司拿七，我拿三，这个比例叫‘很高’？”

张磊笑容微滞，大概没想到一个小地方来的姑娘会懂这些。

“你还小，不懂娱乐圈的运作。公司要承担的风险很大，前期投入也很大，三七分成的确是……”

“张先生。”宋晚星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“我在帝都待了三个月，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。正规经纪公司的分成比例是五五或者四六，新人可能会低一点，但也不会低到三七。你这份合约里除了分成，还有很多隐藏条款吧？比如解约违约金，比如优先续约权，比如公司单方面调整分成的权利。”

张磊的脸色变了。

不是变难看，而是从漫不经心的职业微笑变成了一种审视和警惕。他重新打量宋晚星，像在看一个自己判断失误的猎物。

“宋小姐，你学过法律？”

“没学过，但我会看。”宋晚星把信封推回去，“谢谢你的好意，合约的事，等我拿了选秀冠军再说吧。”

说完，她往后退了一步，准备关门。

张磊伸手撑住门板，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，露出一点真实的情绪——不耐烦。

“宋小姐，你可能不太了解行情。这届选秀有上千人报名，真正能出道的就那么几个。没有公司在背后推你，你就算拿了名次也没用。我是看在你有潜力的份上才主动来找你的，你要是拒绝我，以后可别后悔。”

这话里已经带了威胁的味道。

宋晚星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。

前世，她听到这种话会害怕，会担心真的错过机会，会乖乖签下名字。

现在，她只觉得可笑。

“张先生，我这个人有个毛病——最讨厌被人威胁。”她笑了一下，笑意没到眼底，“后悔不后悔的，那是以后的事。现在我最后悔的，就是跟你说了这么多废话。”

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。

张磊站在门外，脸色铁青。

他攥紧手里的信封，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好几秒，转身大步离开，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屋内，宋晚星背靠着门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
她的手在发抖。

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刚才那一刻，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。她想冲上去质问张磊：你知不知道你上辈子害死了我？你知不知道你让我身败名裂、死无全尸？

但她忍住了。

重来一次，她不会再把时间浪费在无能狂怒上。张磊、林薇薇，这些人都不值得她浪费情绪。她要做的，是把上辈子失去的一切，一样一样拿回来。

用实力，用头脑，用这一世清醒的自己。

宋晚星在地上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走到桌前，拿出那张选秀报名表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全国青年歌手选秀大赛，主办方是帝都电视台，评委阵容里有当年乐坛几位重量级人物。这届选秀后来被称作“黄金一代”，走出了好几位后来的歌坛巨星。前世，她止步全国十强，不是实力不够，而是因为没有公司捧她，在关键环节被刷了下来。

这一世，她不会让任何人刷掉她。

宋晚星把报名表放好，拿起桌上那面小镜子，看着镜子里十八岁的自己。

“宋晚星，”她对着镜子说，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你死过一次了，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
窗外，帝都的晨光一点点亮起来，照进这间简陋的出租屋，照亮了少女清澈的眼睛。

明天，一切重新开始。

明天，她会让所有人看到，什么叫真正的实力。

明天——

她要把命运，狠狠攥回自己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