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要自己来。
接下来两天,沈瓷几乎泡在了静心苑那间临时布置成书房的小房间里。
她找林哲要来了数份不同年份、不同行业、甚至带有前瞻性的实习协议范本和劳动权益保护案例。
厚厚一摞资料堆在桌角,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味道。
她伏案书写,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,偶尔停顿,凝神思索。
条款必须细,细到近乎严苛。
工作时间明确限定每日不超过六小时,严格避开周末和法定节假日。
加班需要实习生本人书面同意,并按国家规定支付数倍报酬。
工作内容需在协议附件中逐条列明,与约定内容无关的事务,实习生有权拒绝。
端茶递水,跑腿打杂——对不起,不在协议范围内。
指定带教人及其资质要求、每周必须提供的指导时长、反馈机制,写得清清楚楚。
想随便找个人敷衍,或者放任不管?
违约。
知识产权条款更是重中之重。
实习期间产生的一切工作成果、创意、文案,知识产权均归实习生本人所有,公司仅有在约定范围内的、有限的使用权。
想无偿占有清越可能产出的任何价值?门都没有。
还有保密与竞业禁止。
协议明确,实习生不承担公司核心机密接触义务,相应的,也不受苛刻的竞业条款约束。
想用协议把清越未来捆死?休想。
每一条款后面,她都附上了简明的法律依据或行业惯例说明。
逻辑严密,措辞专业,无可辩驳。
这不仅仅是一份实习协议。
这是一道清晰的界限,一个公开宣示的立场——周清越是来学习的独立个体,不是可以随意搓揉摆弄的附属品。
最后一笔落下,沈瓷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。
窗外天色已暗,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。
她把厚达七八页的协议草案仔细装进文件夹,然后拨通了清越房间的内线电话。
“清越,来书房一下。”
几分钟后,穿着家居服的清越轻轻推门进来。
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。
“妈,你找我?”
沈瓷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清越疑惑地翻开,起初只是浏览,随即目光凝住了。
一行一行,看得越来越慢。
指尖抚过那些严谨的条款,尤其在看到“知识产权归属”和“工作内容限定”时,嘴唇微微抿紧,又缓缓松开。
“这是……我去李家公司要签的?”
她抬头,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草案。
等你爸爸和李家点头。”
沈瓷看着她,“看明白了吗?”
清越用力点头。“看明白了。”
她指着那些条款,“他们在想怎么把我框进去,而妈妈你在用这些字给我砌了一堵墙,还开了一扇窗。”
她忽然狡黠的笑了一下,“原来规矩可以这样用。”
沈瓷心里微微一酸,更多的是宽慰。
她的清越,真的在飞快地成长。
“不止是墙和窗。”
“这也是给你的盾,和你的尺。
拿着它,你知道哪里是底线,哪里可以争取。
记住,合理的规则不是束缚,是保护你的铠甲。”
“我记住了,妈。”
清越紧紧的抱住母亲替她拟下的合同,像抱着一个确定的未来。
周文柏的电话再次到来。
他说李家同意了签实习协议的想法,语气里甚至有一丝轻松,似乎认为这不过是走个过场。
“你把草案发我看看,没问题就尽快定下来。”
“好,我这就发你邮箱。”
沈瓷平静地回答。
点击发送。
她都能想象到;
当周文柏,尤其是李家那位精明的掌事人,看到这份“实习生协议草案”时,脸色一定不会太好看。
那些细致到繁琐、坚硬如铁的条款,会像一根根细小的刺,扎进他们习以为常的、模糊而充满控制欲的处事方式里。
他们预料中的“乖巧挂职”,变成了受严格法律文书保护的“正式实习”。
他们想要的“模糊掌控”,被切割成了清晰无比的“权责清单”。
计划受阻了吗?
这只是第一步。
协议签下,清越踏入李家公司的那一刻,才是真正较量的开始。
而她已经为女儿备好了铠甲。
这场无声的较量,走着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