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心苑的早晨有种被水洗过的透亮。
清越坐在窗边的藤椅上,指尖划过笔记本电脑冰凉的金属边沿。
屏幕上网站后台那几十条陌生人的留言,她看了又看。
没有刻意奉承,没有挑剔评价。
只是很普通地说“键盘声音好听”,或者“你拍的那朵云我也看见了”。
很轻的话,却像小小的火炭,熨帖着她心里某个一直发冷发皱的角落。
沈瓷端着一小碗温好的燕窝进来,看见女儿嘴角那点真实存在的弧度,自己心口也松快了些。
她把碗放下,手很自然地搭在清越肩上。
“在看评论?”
“嗯。”清越仰起脸,眼睛里有光,“妈,原来被人‘看见’是这样的感觉。”
不被审视,不被估价,这样真好。
沈瓷拍了拍她的肩,没多说。
有些门需要孩子自己推开,看到光才会真正生出走出来的力气。
她刚想提醒清越趁热吃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夹杂着护理人员试图阻拦又不敢强硬的、为难的声音。
一个尖利的女声踩着高跟鞋的节奏,清晰地刺破楼梯间的宁静。
“病了?
我今儿倒要亲自瞧瞧,是什么样的千金贵体,连长辈上门探视都见不得!
让开!”
沈瓷的眼神瞬间沉静下去。
那点柔和的暖意收得干干净净。
她按住立刻要起身的清越。
“躺下。被子拉好。
闭上眼睛。
无论听到什么,别动,也别睁眼。”
清越脸色白了白,迅速照做。
拉高薄被侧过身,只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对着门口。
呼吸因为紧张有些急促,她强迫自己慢慢放缓。
几乎就在同时,房间的门被不客气地推开。
李皓的母亲,李家如今的当家主母赵蕙兰,穿着一身香云纱改良旗袍,披着羊绒披肩,头发梳得纹丝不乱,站在门口。
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男人,旁边是提着果篮补品、满脸尴尬的疗养院主任。
赵蕙兰的目光像探照灯,先扫过站在床边的沈瓷,然后重重落在床上那个背对着她、一动不动的身影上。
“哟,沈瓷啊。”
她扯开一个笑,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进来,“我说怎么请不动呢,原来是在这儿享清福。
这地方环境倒是不错。”
语气里的讥诮比窗外的风还冷。
“李太太怎么亲自过来了?”
沈瓷向前走了半步,恰好挡在床和赵蕙兰之间。
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客气,“也没提前说一声。我们这儿乱得很,清越又刚吃了药睡下,怕是没法起来见礼了。您多包涵。”
“吃药?睡下?”
赵蕙兰走近几步,几乎要贴着沈瓷的肩看向床上,“我听听这呼吸声,可不像睡着的样子。
该不是心里头不痛快,使小性子装病躲着吧?”
她拖长了调子,声音不低,确保床上的人能听见。
“女孩子娇气点没什么,可得分清轻重。
咱们这样的人家,结亲是结两姓之好,关乎生意,关乎脸面。
由着性子来,耽误了正事,那可就不好了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沈瓷没动,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减淡一分。
她看着赵蕙兰精心描绘的眉眼,声音温温和和的,却像一根针找准了地方轻轻扎进去。
“李太太说得对,结亲是大事,关乎脸面。
所以我们才更得小心。
清越这孩子最近心思是重了些,医生也说了,是忧郁的苗头,最忌刺激。
若是我们不顾她状况,匆匆忙忙定了什么,到时候她在人前失态,或者再做出些更不受控的事来——伤了两家的和气,毁了孩子们的名声,那才是真的因小失大。您说是不是?”
赵蕙兰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