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瓷听了她的叙述,只是点点头,给她倒了杯热茶。
“很好。迈出第一步了。”
“视频的事,按你的想法来。
穿你觉得最舒服的衣服,拍你觉得最自然的画面。
不用演,就是记录。文字嘛,就写你真实的心情。”
设备很快送来了。
一台小巧的数码摄像机,还有简易的三脚架。
杜姐热情爽利,电话里教了清越怎么开关机、对焦、录制。
第一次面对镜头,清越浑身僵硬。
准备好的几句话说得磕磕绊绊,录了不到一分钟她就关了机器,脸颊发烫。
第二天,她没急着上镜。
端着摄像机,在晨光里拍了沾着露水的月季,拍了梧桐树下晃动的光斑,拍了白色圆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红茶,拍了窗台上那台正在充电的银色MP3。
晚上,她在电脑前坐下,笨拙地敲打文字。
“2004年4月7日,晴。
静心苑的月季开了第三朵。
妈妈说,这里的时光是偷来的。
偷来的时光里,露水很重,光斑会跳舞,红茶喝到第二杯才会凉。
今天用的MP3存了六十几首歌,银色外壳磨得有点花了,但音质还是很好。
忽然觉得,有些东西用久了,就会有人的温度。
安静待着,听一首歌放完,也不错。”
她把短短的视频片段和文字发给了杜姐。
杜姐很快回复:“画面很美,文字舒服!已上传。别停,继续!”
清越看着回复,心里那点忐忑被一丝微小的成就感取代。
她开始尝试在画面里加入自己的背影,侧影,偶尔一闪而过的微笑。
文字也渐渐放开。
写装病骗父亲的愧疚与坚定,写对妹妹们的担忧,写对未来模糊的期待。
她甚至对着镜头,用平静的语气介绍手边一台老式的机械键盘。
“……它的按键声音很脆,像下雨。
打字的时候,会觉得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。
在需要安静的世界里,这种确定感,挺难得的。”
她没提任何品牌,只是分享感受。
视频和文字更新了三四次之后,杜姐忽然发来一条带着一串感叹号的消息。
“清越!
你快看看网页评论区!
还有几个数码论坛转载了你的帖子!”
清越不可置信的点开那个简陋的网页。
在她最新那期视频下面,竟然有了几十条评论。
“画面好宁静,看着心里都静下来了。”
“文字写得真细腻。博主是在疗养院休养吗?祝早日康复。”
“喜欢这种真实的感觉,不像广告。键盘声音确实好听。”
“博主气质真好,期待更新。”
“从数码论坛链接过来的,没想到配件网店还有这么清新的内容。”
一条条看下去,清越的眼睛有点发酸。
这些陌生的ID,说着善意的话。
没有审视,没有将“周家大小姐”的标签贴上来。
他们看到的,仅仅是“周清越”分享的这一小段时光。
窗外的天色暗下来,疗养院的灯光次第亮起。
沈瓷不知何时走了进来,站在她身后。
手轻轻搭在她肩上,目光也落在那些滚动的评论上。
“妈。”
清越没回头,声音有些哽,“他们好像有点喜欢。”
“不是好像。”
沈瓷的声音很温和,却带着力量,“是确实有人看到了你本身的光亮。哪怕只有一点点。”
屏幕上最后一条新跳出的评论:“博主多更新啊,每天来看看成了习惯。”
清越深吸一口气,关掉了网页。
转过身,眼眶微红,却对沈瓷露出了一个无比清晰的、带着泪光的笑容。
“我好像找到一点喜欢做的事了。”
沈瓷没说话,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,看着外面沉静的夜色。
嘴角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。
种子落进土壤,遇到了一丝合适的风和水分。
终于,怯生生地探出了一点嫩芽。
这嫩芽还很脆弱。
但它的方向,已经朝着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