逼急了,真当众出点什么状况,两家人脸上都不好看。
李家那样的门第,恐怕更在意这个。
不如就再缓一缓?
等清越状态稳了,漂漂亮亮、大大方方地出面,不是更好?”
周文柏看着眼前这对母女。
妻子满脸忧心,话语圆融,挑不出错。
女儿脸色苍白,眼神却不再空洞,那里面有种他陌生的东西,让他心底莫名一凛。
很快他就恢复了惯有的风度。
“也是我着急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们,“既然医生这么说,那就再调养一阵。
清越,你好好休息,别想太多。
爸爸总是为你好的。”
最后那句话,落在寂静的房间里,带着沉甸甸的回音。
他没多留,又嘱咐了沈瓷几句“用心照顾”,便离开了。
清越一直挺直的脊背瞬间垮塌下去,像是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她大口喘着气,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。
沈瓷坐过来,握住她冰凉的手,用力揉了揉。
“做得很好。”
声音很轻,却带着实实在在的温度,“比我想的还要好。”
“他……他信了吗?”
清越的声音有些抖。
“信不信,不重要。”
沈瓷目光投向窗外,那辆黑色轿车正驶离院子,“重要的是,他短时间内没法再理直气壮地逼你。
你说的那句话,戳中了他最在意的东西——利益和体面。
他会掂量。”
晚上,山里起了雾,丝丝缕缕地从窗外漫进来。
沈瓷在书房整理文件,门被轻轻敲响。
清越走了进来。
她换了件简单的棉质长裙,头发松松挽着,脸上依然没什么血色,但眼神却不同了。
“妈。”
“我不想再这样了。”
沈瓷放下手里的东西,看着她。
“我不想再当被摆布的木偶,不想我的价值只是嫁给某个能带来‘合作’的人。”
清越走到书桌前,手撑在桌沿,指节微微用力,“下午看着他,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。我不想再过随时都要计算‘影响’的人生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直视母亲。
“告诉我,除了装病拖延,我现在还能做什么?
沈瓷看着她,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这话语熨帖着,又涌起酸涩的疼。
前世那个最终枯萎在豪门弃妇名分下的女儿,此刻眼里燃起了火苗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拉开书桌抽屉,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浅灰色信封,推到清越面前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清越有些疑惑地拿起信封,抽出里面的东西。
是一张有些年头的集体合影复印件,背景像是某个大学的校门,一群年轻的面孔笑得灿烂。
照片一角用红笔圈出了两个人。一个是看起来更青涩些的周文柏,站在后排。
另一个是前排一个笑容爽朗、穿着朴素甚至有些土气的男生,戴着黑框眼镜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父亲大学时代的校友,比他低两届,叫陈岩。”
沈瓷指着那个被圈出的男生,“现在他在城南电子市场租了个小摊位,和人合伙捣鼓电脑配件,也尝试做点线上的小生意,勉强糊口。
没人看好他。”
清越仔细看着照片上那张陌生的脸。
“下周二,”
“我会安排司机送你去市区散心,去一家新开的书吧。
那家书吧是陈岩的妹妹开的,他偶尔会去帮忙。
你需要‘偶然’遇见他,聊几句,不用刻意。
就说你对电子商务有些兴趣,大学里选修过相关课程,但家里不太支持。听听他说什么。”
清越的心跳快了几拍。
她隐约明白了什么。
“妈,你是说……他以后会……”
“他会是未来二十年站在风口最顶端的人之一。”
清越大脑一片空白,这简直像天方夜谭,现在的妈妈,真的不一样了。
但无论怎样,她选择相信。
妈妈和她,已经是最坚实的同盟。
沈瓷看着女儿,眼神深邃,“但现在,他是所有人眼里——一个不务正业、异想天开的失败者。
雪中送炭,远胜过锦上添花。
清越,这不是简单的结交。
你需要判断,这个人值不值得我们在最初的时候,以最不起眼的方式投下一点信任。
这就是你现在的任务。”
清越捏着那张薄薄的复印件,感觉纸张边缘有些割手。
照片上那个笑得毫无城府的年轻人,和母亲口中“风口顶端”的描绘重叠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异的吸引力。
她不再是等待被安排命运的瓷器。
母亲递过来的,是一把粗糙的、尚不知如何使用的刻刀。
而她,要亲手去触碰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石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她把照片小心地装回信封,握在手心,像握住一个沉甸甸的、却充满可能性的秘密。
“我会准备好的。”
窗外,山雾渐浓,吞没了远山和树木的轮廓。
屋内,灯光温暖,照亮了少女眼中逐渐坚定的神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