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留在白泉港的目的大概已经被被艾德兰看穿了。雷恩想，但艾德兰表现出的态度并不令他感到尴尬或者生气。

就像今天晚上一样，雷恩以为艾德兰大概会向他索要一个标记。毕竟，无论是从身份上——他们毕竟已经完成了合法婚姻；还是从局势上——人民们希望看到国王和王后保持和睦的关系；又或者，从此时此刻的气氛上——一个静谧的春夜，两人独处一室，雷恩想方设法地找话题。

艾德兰都有充足的理由这样做。

但是艾德兰相当——相当识趣地保持着一个不至于令雷恩觉得被逼迫太紧的距离，像一只猫一样，偶尔摸过来挠一下，又很快溜走。

爪子软软的，挠得人心里痒痒的。这种试探简直称得上可爱了。

“那我们就在白泉港再多待几天吧。”雷恩随口说，“刚好，五月市集马上就要开始了。这是白泉港最热闹的集市。商人们从四面八方赶过来，卖什么的都有，能淘到不少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
他能感觉到艾德兰在他的背后顿了一下。片刻后，艾德兰发出了声音。

他用一种伪饰得很好的平淡语气问道：“您这么说，是想要邀请我逛市集吗？”

雷恩转过头，看着艾德兰。房间里早早燃起了烛火，焰光落在艾德兰眼底，有一点试探，一点忐忑，一点期待。

哦，艾德兰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对他一见钟情了。雷恩有些得意，艾德兰只知道自己失忆，所以将自己当作一个陌生的Alpha，正在小心翼翼地猜自己的心思，试探相处的尺度，而自己已经把答案攥在手心里了。

虽然，刚刚提出在白泉港多待几天，是想给寻找记忆的行动留一些余裕。说到五月市集的时候，确实也只是闲聊，并没有考虑那么多。但艾德兰问出口的那一刻，雷恩突然发现，这似乎是个和艾德兰相处的好机会。

“嗯，”雷恩说，干脆利落，“就是邀请你。去不去？”

艾德兰眨了眨眼，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。

“……去。”

“想要好好逛五月市集的话，”雷恩开始琢磨，“或许，我们得做一些伪装。国王与王后如果毫不掩饰地出现在市集上，说不定会引发骚乱来着。你以前逛过别的市集吗？有没有什么保持低调的经验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艾德兰回答，语气很平静：“小时候跟着宫廷教师上课，长大一点就去学校读书，毕业之后，帮爸爸妈妈分担一些政务，没什么机会去外面闲逛。”

“好吧，我来想办法。”雷恩耸耸肩，一点都不想追问艾德兰究竟帮皇帝和皇后分担了哪些政务。

艾德兰静默地望着他，没有说话，眼睛里亮闪闪的，像是落着星星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。

“两位陛下，我是薇薇安。我可以进来吗？”

雷恩提起声音：“请进。”

寝室套房的门打开了，门外站着贝尔蒙特侯爵夫人的女儿，薇薇安小姐。

白天里，侯爵夫人已经带着薇薇安觐见了他们。

据侯爵夫人说，薇薇安小姐今年刚十二岁。鉴于薇薇安小姐的父亲已经去世数年，在比较正式的场合，人们早已改口称她为“贝尔蒙特女侯爵”了。但因为她尚未成年，侯爵领的权力目前仍由她的母亲代为行使，所以私下里大家还是习惯称她“薇薇安小姐”。

薇薇安小姐身形细瘦高挑，五官算不上多漂亮，但很端正。或许是母亲忙于处理事务，常常不能陪伴在女儿身边的缘故，这位小姐的眉眼间已经有了些成年人的沉稳。

“两位陛下，”薇薇安向雷恩与艾德兰行了一个屈膝礼，“妈妈派我来送睡前酒。”

她双手捧着一只银托盘，一只酒瓶和两只水晶杯躺在托盘中央。酒瓶里的液体是金黄色的，在烛光的照耀中摇摇荡荡，泛着琥珀一样的美丽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