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里非常及时地传来一声咴咴的马鸣。
是仪仗队到达了寝宫外,身着礼服的骑士们正牵着马,在庭院里列队等候。
雷恩挽着艾德兰的手臂,与他并肩走下台阶。为了配合艾德兰的脚步,雷恩的步伐并不很快。艾德兰在礼服外面罩了一件同色的披风,行走时的步态缓慢而优雅。他领口的位置仍然系着昨夜那条蓝色丝带,丝带的一端长长垂落胸前,末梢在雷恩的手臂上一扫一扫。
“您得把我送到马车上,”艾德兰轻声说。他抬起下巴尖,向另一边骑士们的方向一点:“看到那匹披着刺绣马衣的白马了吗?等我在车上坐好,您就去骑马。”
雷恩依言将艾德兰送到马车前。驭车的侍者提前摆好了脚凳,艾德兰将手臂从雷恩臂弯中抽出,提步踏上脚凳红丝绒的凳面。
臂弯里忽然一空,那根丝带的末端也从他手背滑过,像一尾鱼从指缝间溜走。雷恩忽然伸出手,捏住了丝带的尾巴。
想要享受一下一见钟情的美妙余韵。
丝带绷直了,拉扯了一下艾德兰的领口。
“?”
艾德兰停住动作,回头望向雷恩。
雷恩松开手,随口问:“为什么坐马车,不和我一起骑马吗?”他把后面半句话藏在嘴里。
想让艾德兰坐在自己的马上,被拢在自己身前,这样一来他扬起缰绳的时候,嘴唇就可以擦过艾德兰的发顶。
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说出来,未免有些过于暧昧。
艾德兰看起来则有些困惑,想来完全没有猜到雷恩正在脑海里想什么。他说:“仪式如此……我爸爸妈妈结婚的时候就是这样的。”
——
这支队伍里的马儿和骑士们一样训练有素,它们步伐整齐,蹄声清脆,沿着碎石路渐渐远离行宫大门,马颈上挂着的摇铃叮铃铃地响,敲碎了清晨的宁静。
走在队伍最前面负责开路的是两名卫兵,他们两腿紧紧夹着马腹,一手挽缰,一手高举旗帜,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旗杆上系着蓝金两色的绸带,绣着王冠与交叉的长剑。
紧接着是国王的骏马与王后的马车,各自被一排身穿笔挺制服的骑士们护卫着。王后的omega同伴们跟在马车后面,大都骑着温顺的小马,他们无不打扮得光鲜亮丽,嘴里欢笑地讨论着什么,笑声被风吹散,引得年轻的小伙子们偷偷侧目。
森林在道路两侧漫漫铺陈开。
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,在林间氤氲浮动,凝结成细小的水滴,将树叶点染成浓郁的沉绿。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,一道一道,斜斜地插进雾里。
高处的树冠上忽的发出扑簌簌的响动,几只白鸟被马蹄踏地的声音惊起来,拍着翅膀飞向天空。紧接着是第二群,第三群,白色的鸟群在森林上空盘旋,像一团被风吹散的云。
几只不怕人的白鸟甚至敛了翅膀,落到马车的窗前,安然地站立着,偶尔将喙伸到翅膀下梳理羽毛,散落几片雪白的飞绒。
出了森林,视野变得开阔起来。远远地便能看见白泉港的城墙,城墙的形状与雷恩记忆中的样子半点不差,只是其上多了更多刀剑的痕迹与岁月的沧桑。
跳过那一段失去的记忆,循着断点的另一端继续向前,雷恩清楚地记得,自己在失忆前就待在白泉港。他在这座港口城市混迹过一段不短的时间,因此现在,来到熟悉的地方,对雷恩来说,就像鱼游进水里一样,令他整个人都自在了很多。
城门上方高高挑起两面巨大的旗帜。一面上绣着王冠与交叉的长剑——与队伍开头两名小伙子高举的旗子、雷恩身上绶带的刺绣丝毫不差。另一面则是贝尔蒙特侯爵领的纹章。
城门外已经聚满了人,车队驶近时,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雷恩听见人们在喊“国王万岁”,声音混杂在一起,像潮水一样一道接一道地冲向天空。
贝尔蒙特侯爵夫人在城门下等候。
作为白泉港的实际管理者,她早在凌晨时分,就已经从行宫出发返回城中,开始为白天的大弥撒做准备了。
队伍继续向前。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。她也穿着一身骑装,骑着马,像一滴水融入河流一样悄无声息地汇进队伍。
艾德兰忽然朝车窗边挪了挪,微微倾身探头。
“贝尔蒙特夫人,请靠近一下。”
贝尔蒙特侯爵夫人策马靠近,为了彰显王室的威严,艾德兰所乘马车的车辕比寻常马车高得多。贝尔蒙特侯爵夫人来到近前,仰头望向艾德兰。
“您有什么吩咐?”
艾德兰先是摇头,然后向她浅浅颔首,致意道:“请允许我向您表示感谢。”
贝尔蒙特侯爵夫人在马上欠身:“殿下过誉了。作为白泉港的管理者,这些布置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。白泉港能迎来两位陛下的驻足,本身就是这座城市的荣耀。”
“不,我所要感谢的不仅是这些布置。”艾德兰郑重地说:“昨夜的事,我也知道,多谢您。”
贝尔蒙特侯爵夫人微微一怔。
雷恩恰好放慢了马,从马车一侧凑过来。他个子高挑,骑在马背上,差不多刚好与艾德兰平视。
“你们在说什么?”他好奇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