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像只被吓傻了的奶猫一样。雷恩好笑地想。
艾德兰就那样定在那里,瞳孔放大,浑身僵硬,连呼吸都忘了。他甚至能看见艾德兰的睫毛在止不住地颤,像蝴蝶扇动翅膀,又轻又急。
雷恩走过去,坐在那把鎏金座椅上,没有继续观察艾德兰,转而看向桌上的食物。
再观察下去,说不定这位皇储殿下会尴尬得跳起来呢。他在心里自得其乐了一下。
桌上的食物摆得堪称拥挤,小圆面包、杏仁面包、芦笋、洋蓟、煎蛋,火腿和牛肉,高脚盘中是堆成小山的樱桃和草莓,还有一盅柔滑的奶布丁,奶布丁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覆盆子果酱。
柔软光润,白得甚至有些透明,和艾德兰月光下的脸颊一样。玫瑰红的果酱,像艾德兰昨夜里嘴唇的颜色,和今早的苍白完全不一样。他很难过吗,现在气色看起来都不太好。
雷恩忽然想起婚礼翌日早餐的含义,这是新婚夫妻第一次以伴侣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,象征生活的甘美从今往后唯有彼此共享。
所以他回来了。这个念头突然从脑海中蹦出来,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,手已经伸出去,舀了一勺奶布丁,放进艾德兰面前的骨瓷小碗里。
艾德兰立即抬头,惊讶地望向雷恩,目光里含着些错愕。
这回轮到雷恩尴尬了。他顶着艾德兰的目光,感到有些凌乱。
死手,怎么回事。他在心里嘀咕,也没人让它动啊。
好在艾德兰又很快地低下头。他放下银叉,拾起勺子,舀起碗中的布丁小口小口吃完,然后衔着勺子慢慢开口。
“按照计划,我们应当前往白泉港的教堂望大弥撒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婚礼后的第一场弥撒,很重要。等会儿,我们先去更衣室换礼服。”
“好。”雷恩点头。即使他根本不知道大弥撒是什么东西。
早餐用毕,自然有侍从前来,分别引着二人前去穿戴礼服。雷恩一进入属于国王的更衣室,早等在里面的侍从们便开始围着他转动起来,帮他换下昨夜的睡袍,套上衬衫与外套,系好扣子,然后便开始七手八脚地往他身上挂东西。绣着王冠纹章的绶带、蛋白石顶的领针、钻石与蓝宝石拼嵌的勋章。
Alpha的装饰毕竟不如omega繁复,加之侍从们训练有素,协助穿衣的动作很快,不一会儿,他们便帮助雷恩完成修饰,四散退开。
雷恩长舒了一口气,小范围地活动了一下身体。他现在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壳子里,肩膀被绶带压着,胸口被勋章坠着,脖子被纽扣箍着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像一棵圣诞树?他怀着揶揄和自嘲的心态,转头望向穿衣镜,准备欣赏自己的滑稽模样。
镜中的倒影却完全非他所想。
穿衣镜里映出的青年肩背宽阔,身材挺拔,身着一袭深色军礼服,一条钴蓝色的绶带从右肩披落,利剑一般斜斜指向下方。
雷恩仔细观察着镜中的倒影。
比起记忆中的自己,这张脸上少年时的圆润已经完全褪去,属于骨相的轮廓变得愈发清晰。平常散落在额前的碎发被统统梳到脑后,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山峰一般挺直的眉骨,眉骨的阴影里则压着一双锋利而又沉稳的眼睛。鼻梁高耸峭拔、下颌线条硬朗,嘴角微微抿起,竟真的像一个颇有威势的国王了。
“陛下?”
这时,门口传来一道清脆的呼唤声。
更衣室的门半开着,一个穿着绿裙子的少女站在门口。她大约十七八岁,圆圆的脸,大大的眼睛,手里捏着一块绣花手帕。
“我们殿下派我来看您换好衣服没有,”她说,声音像黄莺一样轻快,“如果换好了,他请您过去。”
雷恩点了点头。他想,这个姑娘应该是艾德兰的女伴,陪同艾德兰从赫利尔帝国前来行宫。在过去,她们当然习惯于称呼艾德兰“皇储殿下”,而现在,作为帝国的贵族,她们也并没有必要根据艾德兰在另外一个国度的身份更改称呼。
这也解释了昨夜的事,艾德兰为何会对“殿下”的称呼感到惊讶。
在失去一段记忆的雷恩自己的认知中,艾德兰还是那个高傲的皇储。但实际上,在这座行宫里,艾德兰现在的身份应当是王后。
是另一位“陛下”,和国王平起平坐的共治者。
绿裙少女带着雷恩走过长廊,拐了两个弯,来到王后更衣室的门口。早有人从里面推开门,绿裙少女侧身,将雷恩让进更衣室。
雷恩一下子被更衣室里的热闹镇住了。
如果说绿裙少女是一只小鸟,那更衣室简直就是一座鸟巢。足足有七八个打扮精致的少年少女挤在房间里,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,艾德兰则端坐在妆台前的座椅上,被他们簇拥在中间,安静地微笑。
有人帮他调整胸针,有人帮他整理腰带,有人举着镜子让他看,有人站在他身后,握住泉水一样流淌的长发,用玳瑁梳子仔仔细细地梳拢。几缕略短的碎发散出来,垂在耳侧,衬得艾德兰的脸颊愈发白皙。
“如果站到太阳底下,殿下的脸色怕是要显得过于苍白了。”
一名打扮时髦、头发足足梳了半尺高的女孩嘴里这么嘀咕着,向后退了半步,仔仔细细地端详艾德兰的面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