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到卫府,柳惜翠连忙更衣洗漱,敢在秋月回来前整理完毕。
她摸了摸心口,觉得此事应当万无一失。
却不知秋月待卫夫人回来,立马殷勤围了上去:“那日卫郎君让柳娘子同去酒肆,柳娘子没应,只叫奴跟去。按理说,柳娘子该好生劝些才是。”
她替卫夫人捏着肩,“平日里,她只知替卫郎君逗趣,该劝诫时却全然不顾。”
卫夫人沉吟不语:“是该好好教教她。”
见卫夫人听进自己的劝解,秋月喜不自胜:“照卫三郎那般喝酒,迟早要将身子喝坏。”
这话不偏不倚,撞进掀帘而进的卫父耳中。
这两日卫老爷子犯了头风,卫晏燃没亲身照顾不说,反倒去寻欢作乐。
卫父不禁生气,冷笑道:“我看上回他还没长教训!这家伙是打骂不得,说一句顶三句。让他跪祠堂去!”
卫夫人怔了怔,劝慰道:“多跪会也好,消消他的锐气。”
*
卫夫人扶着额,嫌弃地看了眼柳惜翠:“才嘱托你,要记得出言规劝晏燃。怎么就记不住呢?”
柳惜翠连忙捧了杯热茶:“是我的不是,但卫郎君也喝的不多。”
“你都没跟着去,怎知他喝得多不多?”卫夫人睇她一眼:“都说了不必你添茶,坐好就是。”
柳惜翠尴尬,局促地交叠着手。
“罢了。”卫夫人摇摇头:“他这会跪祠堂呢,你跟去看看。”
柳惜翠机灵地接话:“若是卫郎君缺什么,我便一并给他送去。”
卫夫人缓缓点头。
怕卫晏燃吃不惯侍从送的饭,柳惜翠特地带了桂花糕,热牛乳,这才向祠堂行去。
吱呀--
门缝透出薄亮,阳光化作细线溜入沉闷的屋内,旋即涌入的是春日新绿般的衫裙。
柳惜翠身着银丝鹅黄上濡,配淡绿褶裙,肤白胜雪。
黑压压的祠堂仿佛抽条了鲜嫩的柳枝。
卫晏燃先是一怔,又若无其事地扭开脸,冷冷刺道:“你还知道来?”
柳惜翠摇摇食盒:“饿不饿,要不要吃点东西?”
卫晏燃冷笑一声:“居心不良,谁知道你是不是又要去告密?”
柳惜翠有些心虚,她掀开食盒,柔声道:“真不是我说的。我哪知道秋月连你的状都敢告。先吃饭,我拿了点糕点,你要不喜欢,我再去厨房重拿点来。”
卫晏燃臭着脸:“我不饿。”
柳惜翠小心问道:“要不要歇会,或者多垫两个蒲团。”
卫晏燃飞了个眼刀:“说点有用的。”
好好道歉,向他保证,下回陪他出去。
柳惜翠不明白,谦卑地求知:“我怎么做你才能消气?”
卫晏燃心下烦躁,他怎么好直说这要求。
他不耐烦:“要真知错了,就替我跪着。”
柳惜翠干脆应道:“光跪就行了?”
见她上了心,卫晏燃嗤了声,干脆胡诌一通:“替我向卫家列祖告罪,再替我祈福,请他们保佑于我。记住,我让你起来再起来。”
重重木牌林立,仿佛审视注目着她。
柳惜翠认真地点点头,她所以为落在卫晏燃身上的责罚,是珍重地同先人对话。
不免多了敬畏,双手相扣抵在唇侧。
心像安静的平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