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了,她轻声道,便请你们好好照顾卫三郎,也算我不欠他了。
卫晏燃转眸,她处在半明半暗的交界处,眼睛闭着,一派安然静谧。
他讥讽地想,真是够笨的,宁愿求个木牌也不愿意求他。
说什么话都信么。
他是卫家人,卫家先祖还能不保佑他?
“柳惜翠。”卫晏燃决心给她个机会:“没什么想说的?跪祠堂很累的。”
柳惜翠点头:“如果你爹来看你,我就偷偷让婢子去叫你。”
愚不可及。
卫晏燃厌烦地推开侧门,三两下走回屋内。
夕阳半落,在云彩处晕上橘黄。
屋室半暗,烛火愈亮,灯芯忽然爆开,一声噼啪--
柳惜翠睫毛颤了颤,草木被微风吹得簌簌响动,肚子适时咕噜地叫了声。
她揉了揉肚皮,跪了一下午,早已饥饿难耐。
稍微挪一挪腿,膝盖便连着又痛又酸麻。
卫晏燃怎么还不来,跪祠堂是不是不可以乱动?
柳惜翠仰望着寂寂木像,咬着牙忍耐。
到了用晚膳时,西苑里依旧没见柳惜翠的身影。
几个婢女向秋月询问,是否替柳惜翠留饭,需不需要找她。
秋月不屑地一笑:“她主意大的很,我们哪能做她的主。”
*
卫夫人笑看着崔未雪,无奈摇头:“晏燃成日里就知招猫逗狗,前些天我与郎君去礼佛祈福,他倒好,去和周家大郎厮混。那都是什么人,毫不上进。”
崔未雪悠悠一笑:“人各有才。仲月一身武艺绝学,朝中能有几人及?”
“且不说四处太平,不是当年马上定天下的时候。”卫夫人腕边玉镯叮当:“即便真有立功之时,我和郎君也不舍得晏燃去。”
崔未雪微笑聆听,心中却涌上些无聊的厌烦。
卫夫人之语絮絮,末了道:“就因吃酒之事,他爹发了通火,他这会正跪祠堂呢,你替我去看看,别让他跪太久。”
崔未雪撩袍而起,又是几句劝解,方才离席,朝祠堂行去。
他暗自腹诽,卫家上下对卫晏燃宠溺,这个表弟决计不会乖乖罚跪,他仍向祠堂走去。
天已全暗,空气中带着深秋的湿凉。
推开门,空寂、昏暗的狭小屋室内,竟然真的禁锢住了一人。
她双腿并拢而跪,腰肢微微塌陷,手握成拳抵在腰后按摩。
裸露的脖颈柔白细腻,撒上层金辉。
听着响动,柳惜翠回过头,唇角稍翘,眼里漫着欣喜,可看清来人,那层喜悦却如潮水退却。
“怎么是你?”
崔未雪听到她小声嘟囔了下。
心头恹恹在见着她的一瞬间,被微弱的好奇、期待所覆盖,好似微雨笼着的水雾,虽不起眼,但也是淡淡的兴致。
崔未雪背手踏入狭小的天地间,沉闷、带着烛火烧后的朽气尽数袭卷而来,默不作声地沾染至衣襟。
心猝然一跳。
他含笑问道:“那你期望来的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