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隔一会。
崔未雪扣下古籍,不禁抬眸,视线逡巡。
院中空荡,屋室安静,唯余秋风丝凉,卷过书页,落下轻微的响动。
崔未雪不甚在意,继续看案书。
贪墨一案,以周家为首,昧黄金五万两。周辉上书举荐徐州知县,去年受命修水坝,不知贪墨几何,是否有牵扯。
七月又曾谎报灾情,需要细查。
如今周辉正受拷打,坚持为他一人之过,并未结党营私。
崔未雪提笔注写:应将周辉与知县分开提审,互相诈之,并迅速收集当年资料呈上。
毕了,他继续审阅周家其余人的案卷,并思索与朝中政党的关系,以保下一步计策无误。
眼底微涩,崔未雪揉了揉额角,抬眼瞥向窗外。
院中几片黄叶卷落,在地上铺成一层薄毯。
仍无柳惜翠踪影。
崔未雪顷刻起身,缓步出屋,慢慢绕院一圈。
这些时日,受姨母所邀在卫府长住。
与崔家所设园林不同,卫家陈设大气奢华,不失雅致,是一番难得的美景。
崔未暗自欣赏。
簌簌风叶中却伴有些许奇异的声响。
水声哗啦,夹杂细细揉搓和呼吸声。
谁这样不知礼数,竟在院中洗衣?
崔未雪拢眉,抬步向前。
这才看清全貌。
柳惜翠卷着袖,撩着裙,额上覆了点细汗,见着他来,抬起的脸惊惶一过,磕磕绊绊叫道:“崔、崔郎君?”
“还要我泡茶吗?”她甩了甩手,将湿手在裙摆上擦了擦,看得崔未雪眉心更紧。
意识到这不对的动作,柳惜翠脸又红了。
在乡下习惯了。
好不容易改过来的习惯又扔回去了,她有些不自在。
崔未雪看向木盆:“你在做什么?”
柳惜翠脸一红,鼓起勇气:“不好意思啊,出来的时候把凳子撞倒了,把这衣服弄脏了。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,要不然,赔你点银子?”
这话说出口,柳惜翠更尴尬了。
崔未雪能缺她这点银子?
那件衣衫是昨日褪下时,不小心被墨所污,随手搭在椅子上。
他低下眸,正见她热扑扑的脸颊,以及半蜷在身前,竭力想隐藏,却一览无余的通红手指。
时至深秋,午后日光灼热,水也是凉的。
不知她换了几次水,又洗了多久,把手泡成了这样。
就为了揉搓那件外袍。
崔未雪有股异样的感觉。
这虽非贴身里衣,到底穿过良久,却落到她手里肆意揉搓、浸泡,仿佛柔白指尖也贴在他身上撩蹭过去。
这想法烫得崔未雪手指一缩,似有春潮卷携着,渗入骨缝。
沉默中,柳惜翠瑟瑟发抖。
“这衣裳很重要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