沏茶?
柳惜摸不着头脑。
她可没忘,上回崔未雪可是说她煮酒甜腻。
想起他帮过自己几次,柳惜翠甜甜一笑:“好,我这就来。”
她撩帘入内,自茶笼挖出干叶。
柳惜翠干活时,总要把袖子打卷高挽,将那截玉臂裸露在外,修长莹润,白晃晃撩人。
崔未雪不禁蜷了下指。
上回见她泡茶,笨手笨脚,得了卫夫人一顿训斥。如今已是姿态娴熟,泡出的花茶恰到好处。
是卫晏燃教她的?
只是言语点拨,还是手把手指教?
喉头稍一滞涩,道不明的潮蔓延其上,崔未雪轻轻压抑住。
这太正常了,她是卫家的媳妇,夫妻恩爱,不是好事吗?
可玉面仍是笼了层清冷的肃然。
柳惜翠捧茶而来,见他周身冷然,蹑手蹑脚将茶杯搁在桌旁。
崔未雪看向她。
他没笑,那双黑瞳便沉着、冷着,像是条蜿蜒盘旋的蛇,要钻进她身体间。
有股被紧锁、侵入的不适。
柳惜翠心头一悚,旋即见他遮下眼帘,一派清润。
是她看错了吧?
柳惜翠弯唇道:“可是扰了郎君看书?这茶还烫着,晾一晾才好入口。”
那几根细细的手指拢着青瓷杯,指甲磨得圆润,透着樱花似的粉。
崔未雪“嗯”了声,视线重回书中。
柳惜翠松口气,讨好地说,“上回在校场,仰仗崔郎出手相助。我身无长物,没什么能报答,需我做什么,卫郎君只管吩咐。”
开始了。蹩脚的套近乎,崔未雪不禁含笑,心情好上稍许,抿了口茶:“泡得不错。”
柳惜翠也笑:“您喜欢就好。”
崔未雪指腹贴着杯沿睨她:“讨了你一杯热茶,哪有再吩咐你的道理?若有需要之处,尽管来找我。”
柳惜翠觉得这话听着奇怪。
是在敲打她吗?
他们的心思好难猜。
柳惜翠点点头,慌乱退去,碰的一下,门边椅子绊倒。
她吃痛爬起身,看见地上躺着的青衣,忙拾起抖抖。
却被衣袍底的漆黑扎了眼,她脸色一白。
闯祸了。
柳惜翠悄摸回头,崔未雪仍执书端坐,并未注意到此处的插曲。
柳惜翠一时两难。
把衣衫放回去装傻,过不了良心那关,万一日后被发现,还会罪加一等。
坦白从宽呢?
初见时,她说了实话都不好使,还是不要上去惹人不快了。
哗啦啦--
柳惜翠将衣裳泡进水里,鬼鬼祟祟地窝着身子洗衣。
是有点先斩后奏,但她若把衣服上脏污之处洗干净,崔未雪再生气也不能怎么着了吧?
冷水浸得十指通红,柳惜翠恍然不觉,搓搓手令其生热,多抹了些皂角揉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