朦朦雾中,一点青翠欲滴的绿。
柳惜翠确信那是崔未雪,她提裙跑去,高声呼唤:“崔郎君,等等我。”
长剑拦在腰间,墨书面无表情:“娘子留步!”
柳惜翠气喘吁吁,着急地说:“我俩认识,我是卫三郎的未婚妻。都是亲戚,还能见死不救?你快放开我。”
“请娘子低声些。”
“你这人怎么这样?”柳惜翠有些生气,压着音道:“你都没问他!”
“放她进来吧。”崔未雪撩开帘子:“是认识,只是不熟。某没那么多亲戚。”
柳惜翠硬着头皮朝他笑笑,她浑身是水,便用袖子抹了抹脸。
粗俗的动作落入崔未雪眼中,他唇角压平。
车内别有洞天,熏炉青烟缭缭,地铺狐狸毛毯,被柳惜翠落下的水染出一圈湿痕,她尴尬地缩成一团,“谢谢崔郎君送我。”
崔未雪不紧不慢:“不送柳娘子,只怕明日朝堂就传,我崔家弃亲戚于不顾了。”
柳惜翠忙不迭道:“我就那么一说,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她的脸颊贴着几缕黑发,胸口粉衫透着鼓鼓的白。
白得晃眼,黑得缠人。
崔未雪厌恶地蹙眉,抽出白帕:“擦一擦。”
柳惜翠抓起帕子,小指不经意蹭了蹭他掌心,崔未雪顿时面色一沉,重抽新帕擦手,唯恐沾上什么。
柳惜翠正认真地沾去乌鬓的水,闻到袖口酒气,难受地皱了皱脸。
她一面道谢:“对不起,弄湿了你的马车,我刚刚不是故意的,如果不找你,今天就得流落街头了。”
崔未雪垂着眼:“举手之劳罢了。”
柳惜翠向他报以个善意而真诚的笑。
世家贵女的笑永远是敛着的、渺渺的,像半开半掩的花,决不会像柳惜翠,如桃花似摧枯拉朽地盛开粉云。
唇畔的勾那么深、那么扬,故而显得拙劣、媚俗。
崔未雪的笑也冷了:“仲月是性情中人,若非被人招惹,决不会如此顽劣。上回告诫柳娘子的话,还望你放在心上。”
柳惜翠的笑僵在脸上。
什么意思?怪她惹了卫晏燃?
“事做不完美,不如不做。”崔未雪缓缓道:“不是每回,都能幸运等到别人送你。”
霎时间,柳惜翠的脸烧红烧红。
又骂她蠢、笨?
柳惜翠憋着气,闷闷道:“谢郎君提点。”
崔未雪淡漠地低头看书。
没人再说话,一路漫长无边,等到卫府,柳惜翠憋得难受,迫不及待地掀开帘子跳下车。
小雨转为倾盆大雨,浇得景色模糊,羊角灯笼被风吹得直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