骤风细雨,长安罩在淡青中,绿瓦红墙色泽更浓。
鸳鸯楼的透出的光暧昧缱绻。
柳惜翠短暂地出神,往日来城中,永远是挤在人群里,忍受推搡,她只记得那些拥挤不堪的脚。
还是第一次抬头看天。
鸳鸯楼高两层,几只灰燕在檐上啄弄尾羽,忽被窗牖透出的娇啼、笑骂惊得飞去。
柳惜翠和灰燕一般惶恐,鸳鸯楼敞开的精致楼门,多么像吞吃人的野兽。
“哪来的娘子?”老鸨摇扇挡住她:“这可不是吃茶听戏的地方。”
胭脂香呛得柳惜翠直咳嗽:“没、没走错,我来找人。”
“人来我这就是寻欢作乐。”老鸨笑讽道:“不想见你,你还来找?”
柳惜翠才不管她,弯腰从她臂膀钻过,抬着腿往里跑。
气得老鸨直跺脚。
身子交贴的男女肆意打量柳惜翠,看得柳惜翠浑身难受,便不服输地挨个瞪回去。
再抬眼,不期然撞进卫晏燃眼底。
他双臂搭在栏上,外袍松垮,施施然看她。
“夫人让我来的!”柳惜翠理直气壮地向他喊。
卫晏燃嗤了声,伸手示意:“放她上来。”
真见着他,柳惜翠心里直打鼓。
上回他想打他,好不容易跑了,又自个送上来。
柳惜翠不禁放柔了声:“天晚了,夫人还在等您。”
两个衣着清凉的娇媚女子围着卫晏燃,一会捏肩,一会捶腰。
他俊秀的面容透出漫不经心:“那又如何?”
柳惜翠干笑:“夫人是为你好,你别和她闹气。”
卫晏燃脸色一沉。
她以为自己为什么来这?还不是被母亲逼的要娶她。
一旁女子连声安慰:“郎君,莫要管她,这样煞风景!”
说着,葱白玉指捏起酒盏,贴在卫晏燃唇边,他咬着杯口,顺势一饮而尽。
柳惜翠穷追不舍:“怎么样你才肯回去?”
卫宴燃心头火起,琥珀色眼瞳泛着凶意:“闭嘴,你好吵。”
两女吃吃一笑,顺势冷嘲热讽柳惜翠。
柳惜翠在市井练了副好嘴皮,当然不甘示弱,以一敌二。
甚至她的话难听多了,听得卫晏燃额角直跳。
低俗、粗鄙不堪,卫晏燃忍无可忍,一摔杯子瞪向柳惜翠:“把你的嘴闭严实!”
她们骂她可以,她反击不行。
柳惜翠这下真有些难过了。
女子大受鼓励:“郎君讨厌你,你怎么还死皮赖脸待在这。”
卫晏燃扔出碎银:“说得好。”
人穷志短,可不代表她没自尊。
柳惜翠鼻子一酸,涌上难堪,顷刻间又仰脸盯着他:“你不走,我就不走。反正在这你也难受。”